“你放心去吧。”
吕进嗤笑,正待讥嘲两句,忽觉太阳穴一阵晕眩,眼前隐隐发黑。
他猛地低头,只见方才被秦萧扣住的部位,划出一道一分长、半分深的小口,渗出的血迹居然是黑色的。
秦萧领兵多年,是当之无愧的悍将,一般情况下,吕进轻易不会让他近身,遑论暗算自己。
但秦萧入城数月,吕进已从各种渠道查证,此人确实伤病缠身,不复昔日悍勇。一条右臂更是遭人生生打碎,以致肩骨变形,莫说舞刀弄枪,便是握一只茶杯也吃力得很。
所以他没有将形同废人的安西主帅放在眼里,更不曾生出戒备之心。
直到猝不及防地着了暗算。
秦萧垂眸盯着自己左掌,食指指根处扣着一枚铁指环,黑黝黝的不甚起眼,却内藏玄机。
当年,崔芜用它轻易制住发疯的孙彦。
如今,秦萧用它铲除大魏潜在的祸患。
吕进的伤口不算深,所中之毒却好生厉害,不过几息功夫,他已说不出话,体力自每一寸肌理流出,向后直挺挺地栽倒。
身后亲兵忙扶住他,火光映照下,只见自家大人脸色青白,竟与死人无异。
再摸摸脉搏,不出所料,已经消散了。
亲兵骇极,失声惊呼:“大人去了!”
这四个字仿佛瘟疫,瞬间席卷人群。亲卫们面面相觑,只以为身陷噩梦,半晌回不过神。
这变故太突然,秦氏部曲亦懵在原地。秦萧是唯一一个头脑清醒的,趁着吕氏亲兵尚未回魂,厉声断喝道:“吕进已死,襄阳落入樊城手中,尔等若想活命,只有一条路可走!”
“渡江往北,投效大魏!”
吕氏亲卫被喝令声惊醒,有人满面愤慨,有人若有所思,还有人神色茫然,不知何去何从。
不知是谁发出怒吼:“是他杀了大人!大家一起上,替大人报仇!”
秦氏部曲神色骤凛,立刻向秦萧围拢,将他护在中央。
然而吕氏亲卫没有动。
他们对吕进未必有多忠心,从军不过是为混口饭吃。如今主君身死,死忠报仇的只是少数,大部分人更忧心日后前程。
又有人道:“襄阳已被樊城军占了,不如绑了他,向吴氏投诚!”
不少人流露意动,兵刃映着火光,异常险恶地转了过来。
秦氏部曲如临大敌,只听金铁之声迭连响起,出鞘长刀排成一丛刀林。
两边一触即发,斜刺里突然传来极尖锐的鸣响,所有人不及回头,最先提议绑了秦萧的亲兵惨呼一声,已然栽落马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