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廷义还想说什么,秦萧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只见武穆侯当机立断地转向女帝,抬手揉额作眩晕状:“陛下,臣不胜酒力,难受得紧,想回去歇着。”
崔芜就算原本存了与秦萧“计较”的心思,见状也发作不出来。
本就是阎王殿前捡回一条命的人,能生龙活虎已是万幸,这阵子好容易去了少许思虑,何必拿六七年前的旧事给他添堵?
遂道:“也好,朕与秦侯先行回宫,众卿可多留片刻,务必尽兴。”
卢廷义就是有一肚子的话,也只能随着百官起身:“恭送陛下。”
再抬头时,那两人已经去远了,身影挨得极近,化入太液池畔的春光深处。
宴罢离宫,诸人各怀心思。于今科进士而言,未尝没人与当初的洛明德存了同样心思,只是种种鄙薄轻慢在见到女帝本人时,俱都烟消云散。
“世间竟有如此女子?”
“陛下真乃神人降世!”
充斥耳畔的皆是类似感慨,裹挟在众人中的洛明德却突然止步,不由自主地回过头。
那一刻,他想起那句:此身贪恋清平景,不奏征人奏桃夭。
这御园后宫的春景,果然是与众不同……一见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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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林宴上的事瞒不过人,不论是逐月所作诗篇,还是卢氏向武穆侯求亲遭拒,都引起不小的波澜。
前者在世家名门看来,实属本末倒置,盖因在时人眼里,女子应以女红针黹为本分,吟诗作对不过小道,将笔墨传扬于外,更是有失体统。
然而这话只能私下说说,毕竟龙椅上的那位也是个女子。谁也不想步崔氏后尘,什么能说、什么犯忌讳,明眼人心里门清。
后者却成了京中世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崔芜原以为卢廷义当众求亲存了见不得人的谋算,遣人一查才知道,那卢家小姐当真的念念不忘了好些年。眼看着进了京,本以为有机会倾诉心声,秦萧却被女帝拐进了宫,卢家小姐求而不得、辗转反侧,以致相思成疾,竟有点药石无医的意思。
偏生卢廷义是个宠女儿的,见不得爱女为情憔悴,这才冒着触怒天威的风险,于琼林宴上开口。
结果被秦萧不轻不重地挡了回去。
事情传开,卢氏难免为人嘲笑,卢小姐得知此事更是一病不起。卢廷义一连数日延请名医入府,都说是心病,非寻常法门可救。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萃锦楼不敢怠慢,将来龙去脉梳理明白,送到女帝案头。
崔芜翻了两眼,生生被气乐了。
“这卢小姐还真是痴情之人,记性也是格外得好,”她不阴不阳地讽道,“兄长七年前顺手捞了她一把,她当时才多大?十一二岁?”
“这就念念不忘、非卿不嫁,可见长情专情。”
“不过……也难怪。如兄长这般风神俊朗、文武全才,谁见了不神魂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