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
虞归寒停下动作,他将火箸轻轻搁在架上,却仍未转身。
单此一个字,陈最听不出虞归寒什么意思,只得硬着头皮道:“我需要虞大人助我面圣。”
没说诅咒,没说为何面圣,也没说为何需要帮助。
虞归寒也没问缘由。
陈最只好道:“……虞大人若肯相助,来日必报此恩。”
等他说完,后知后觉失言。
虞归寒不参与夺嫡之争,他这样的人更难被恩惠打动,否则也不会发生宫宴羞辱一事。
正当陈最思索如何圆上这话,虞归寒忽地转过身来。
新加的银炭‘噼啪’一声,陈最下意识朝暖盆看去。等他重新抬眸,这才发现虞归寒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脸上——并非直视,而是从他被雪濡湿的衣角开始,一点点往上,扫过他脖颈的红痕,滑过他因紧张而微抿的唇,瞧了瞧他眼尾那粒痣,最终与他目光隔空交汇。
虞归寒目光沉静,可不知怎的,陈最却觉得他的目光如有实质,瞧得他浑身不自在。
虞归寒撤开目光。
“我知道虞大人喜静。”陈最退让道,“自此一夜,明日面圣后保证不再打扰。”
“殿下是说,今夜要留宿我府。”
“咳咳。”陈最再次咳起来,这次是被虞归寒呛的!大概是他曾辱虞归寒是娼妓之子,总觉得虞归寒话里有话。
陈最秉性难改,愠怒:“留不留一句话!”
炭火又是‘噼啪’一声,爆开一星灯花。
虞归寒垂眸扫一眼火焰,轻声唤来仆从,命其带着陈最去客房。
陈最愣了愣,倒是没想到虞归寒真的收留了他。
他得了便宜哪还不从,变脸似的,眉眼一弯扬起笑来:“虞大人果然如传闻一般清高雅正,那就,多谢虞大人了。”
说罢就赶紧跟着仆从去了,生怕虞归寒变卦。
心中大石落地,陈最甚至有心情打量起宰相府的陈设来。他之前从未来过宰相府,今夜还是第一回来。
这府邸是梁帝赐的,虽不及他的四皇子府,一砖一瓦倒也有些讲究。
“打水,本皇子要沐浴。”陈最一点不客气,对前边带路的仆从一通吩咐。
仆从不敢怠慢,一一应是。
房内,虞归寒透过洞开的房门,久久注视着陈最远去的身影,直到他身影拐过回廊许久,都不曾收眼。
直到炭火又一声响动,他这才走回书案前。
拂开一张宣纸,纸下静静躺着一枚铜钱——通宝母钱。
钱眼里系着穗,穗子未编织完全,可编过的部分已见细致。
此时也没了再继续编下去的兴致,虞归寒拾起铜钱,指腹缓缓摩挲过钱身,摸得铜钱发烫。
他举至鼻尖,闭眼,深深一嗅。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当年宫宴的尘埃与几缕酒气。
没有睁眼:“肴洐。”
话落,屋里阴影处,缓缓显出一道身影。
肴洐叩首:“主子。”
虞归寒沉声:“陈峯伤的他是么。”
肴洐:“肴洐无能。”
虞归寒睁眼,双眸深沉。他两指将化瘀膏推至案边:“拿给他。”
肴洐:“是。”
肴洐一把抓了化瘀膏,急急离去。
“肴洐。”瞧着肴洐动作,虞归寒似是看透了什么,忽然开口,“知道我为何让你守在他身边么?”
那语气凉得令人生畏。
肴洐脚步倏然顿住,不敢回身,额前发丝挡眼:“主子命属下护着四殿下。”
“你看他的眼神我倒熟悉。”虞归寒脸色晦暗不明,“瞧着是如同我一般的暗中觊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