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目光飘忽了一瞬,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还不是因为他自己性子太倔……”
……
酒馆外的街道上,晚风带着河水的湿气,吹在脸上有些凉。昏黄的魔法街灯将两人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老长。
“科林先生,”阿纳斯塔西娅走在科林身侧,目视前方,看似随意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又雇佣了一位这么少见的龙人姑娘?”
科林叹了口气,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前方巷口那辆正在等待的马车的轮廓。
“不算雇佣。”他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她惹了点麻烦,欠了赌场一笔债。我在中间做了担保,让她留在我这里打工还钱。”
阿纳斯塔西娅的脚步顿了一下,她侧过头,用一种混合着无奈与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科林。
“又是这样……”她低声说,“你这份多余的好心,迟早会给你自己惹上大麻烦。”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表情重新变得严肃。
“科林先生,我必须提醒你。那些放贷的家伙,为了尽快回款,可是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一张担保契约,在那些人眼里,有时候和一张废纸没什么区别。你还是多小心为好。”
科林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巷口那辆马车车夫提灯的微光,在夜风中摇曳。
“我心里有数。”
阿纳斯塔西娅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轻叹。这个人固执起来的样子,她不是第一天领教。
“好吧。”她重新迈开脚步,走向马车,“这次英格丽德小姐帮了我一个大忙,那笔账目关乎到今年市政厅对整个南区商税的最终评定,不能出一点差错。改天,我会带上谢礼专门来拜访的。”
她登上马车,在车门关上前,又回头看了科林一眼。
科林对她点了点头。
马车夫扬起鞭子,清脆的鞭响在安静的街道上回荡,车轮碾过石板路,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很快便消失在巷道的拐角。
科林站在巷口,看着那辆属于市政厅的黑色马车在街道的尽头拐弯,最后消失在林立的屋顶之后。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松懈,只是对着那空荡荡的街口,出了一声近乎自嘲的鼻音。
“心里有数……”
他低声重复着自己刚才对阿纳斯塔西娅说过的话,然后转身往回走。
……
洗完澡后,英格丽德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廉价皂角混合着水汽的温暖味道。
阿利娅穿着那件宽大的旧衬衣,头还有点湿,在薄薄的布料上浸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她看着英格丽德,动作有些迟疑。
英格丽德将被子铺好,拍了拍枕头,然后转过身,看向门口那个还站着不动的身影。她叹了口气,靠在床沿上坐下。
“我说,”她的声音听起来软了些,那股尖锐的怒气已经被一种无奈所取代,“你今晚要不还是回你自己那里睡吧。万一我晚上说梦话,或者翻身动静太大,又把你弄得不舒服了怎么办?”
两个人都知道这只是个借口。
阿利娅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抬起头,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迅地泛起一层通透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不……不用。”她的声音很小,但很坚定,“我……我可以的。我能控制住。”
她说完,便低着头,快步走到床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迅地钻进了被窝里,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黑色的顶。
英格丽德看着她那副样子,哑然失笑,那点烦躁的心情也散去不少。
她吹熄了蜡烛,房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她也躺了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安全距离。
黑暗中,只剩下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阿利娅的声音再次轻轻地响起,带着试探和不解。
“你……今天为什么,一直都不高兴?”
英格丽德没回答。她翻了个身,将脸深深地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像一只把头藏进沙子里的鸵鸟。
她不想回答。那种感觉太复杂了。愤怒,失望,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怕。
阁楼里再次陷入了寂静。阿利娅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等待着。那份沉默的耐心,比任何催促都更加让人无法逃避。
又过了许久,一个被枕头捂得含糊不清的声音,才终于响起。
“……那个叫赫蒙克鲁斯的家伙,是个变态。”英格丽德的声音闷闷的,“我信不过他。任何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对着一个活生生的人,露出那种看珍稀财产一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