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暮云看着他,“好。”
湘江上游水清花繁,中游多?水藻丛生,下游水流略显湍急。从中游到下游,边上多?为?竹林,穿过竹林小径,豁然开朗,可见一座清雅脱俗的竹木建筑,门亭上刻有梓兰轩三字,乃是一座世外居所。
梓兰轩外有紫藤花,绕门亭开谢,从花下走过,便看见廊亭。风一吹,廊亭内帷幔浮动,透过缝隙可见坐于廊亭对面水轩中央的两?位女子。
白无念正?于水轩中给楚之燕疗伤,此时一男子从茶寮走出,端着一碗汤药拨开帘子,走了?进去,此人正?是李真源。
从落月峰出逃后?,几人赶了?三天的路程,才到达这梓兰轩。
梓兰轩的主人是位书生,与白无念交情深厚,听闻落月峰出事,便前去将几人接了?过来。此时人坐在月台边上抚琴赏花,一身?素雅的灰衣,长发如瀑布般披散,笑容满面,很是惬意。
“师傅,你怎么样?”李真源将药汤置于矮案边,询问道。
寿宴前夕,青梧顶着一头白发出现在金翎宫,将李真源托付给了?楚之燕。楚之燕出于愧疚欣然受下,所以在寿宴当天才接受了?李真源那一声师傅。
楚之燕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无碍,只是遭到《月神?赋》反噬,功力大减,身?体机能衰退,估计也只有几年的寿命了?。”
李真源不太?理?解,只知道《月神?赋》能让人寿命增长,却不知还会使人寿命缩短的。
“有办法?治疗吗?”
“没有办法?。《月神?赋》一旦反噬,好点儿的结果像我还能活几年,坏点儿的,就像青梧一样。”
白无念将给楚之燕疗伤的手收了?回来,冷眼看着两?人,“青云山小子,你最好趁现在多?向?师姐学些东西,还来得及。”顿了?一会儿又道:“落月峰已经?被?封闭,你……什么也别想?,好好在这疗伤。”
“阿念,谢谢你。”楚之燕柔声道。
白无念却没回话,整理?了?衣裳,将矮案上的汤药端到了?楚之燕面前,“居元从药铺抓来的药材,可以补足元气,你将它喝了?,然后?歇息吧。”
“好。”
白无念准备离开,到了?门口,思忖片刻,又道:“你当初收留他在落月峰,就该想?到今日的局面。”
楚之燕听闻低下头,苦笑无言。
只有李真源在边上不解地问了?一句:“师傅曾经?救过上官拓?”
楚之燕将汤药咬牙喝了?下去,苦涩味从喉间弥漫开,在口腔里来回荡悠,让人好不快活。
“以前,上官拓在皇宫活得并不算好,在外人眼里他看似是个私生子,深得崇文帝喜欢,实则在崇文帝身?边却过得不如一个奴隶。一点儿也不假,一个皇子居然会比奴隶过得差,若不是本座曾亲眼见过他身?上密密麻麻数不清的伤口,还真不敢相信。”楚之燕说完咽了?咽口水,将一股子苦味咽到了?肚里。
“崇文帝许他到落月峰修行,但需得本座同意。落月峰百年来从不受人祭拜,被?皇帝看上,本座自?然给足了?面子,毫不犹豫收他为?弟子。上官拓在落月峰勤勤恳恳,不像皇子,粗茶淡饭也吃得下,脏活累活也愿意干。那两?年里他行了?不少善事,整日像个苦行僧般跪坐灵堂,祈祷天下太?平。”
楚之燕说到这,轻轻叹了?口气,也许她也没想?过,自?己一时退缩,会将人害成?这个样子。“他那时只有十来岁,是个好孩子。可是两?年后?,崇文帝倏然下令让落月峰将人给送回去,本座虽为?月神?,但也没想?过要与朝廷抗衡,妥协后?,便将人送走了?。”
这辈子,她估计都忘不了?上官拓被?送走当天,红着眼跪在她面前的模样。
上官拓是崇文帝从南诏接回来的。刚来中原那会儿语言还不通,只会一些简单词句,断断续续也只从嘴里吐出三个字——别赶我……
“也许正?是因为?本座将他送了?出去,历经?磨难,他才变成?如今模样。”
李真源却不这么认为?,他恨死上官拓了?,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上官拓……他这样的人,骨子里能是什么好东西。师傅,你怕是被?他迷惑了?。若不是现在到处都是他的眼线,我应该到青云山拜一拜父母!”李真源苦笑道:“我都还没来得及见他们最后?一面,我……我,”他突然有些哽咽,“求你教我武功,我要亲手杀了?他!”
楚之燕摇头道:“孩子,你如今是杀不了?他的。哪怕本座将《月神?赋》传给你,你或许得以活命,但不一定有杀死他的能力。你得惜命,你的命是你父母和青梧好不容易从阎王手里抢来的。”
李真源一脸震惊,不明所以道:“你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再隐瞒又有什么意义,该来的总会来,无法?,楚之燕便将缘由?告诉给了?他。眼前的小子,也终要长大,扛下一些责任了?,这也算是给了?青梧一个交代。
“唉……有些事情瞒来瞒去,总会有破绽。青梧没同你说过你身?上有一种病症,名为?古霍症,五脏六腑皆亡,活不过及冠之年。给你的药包和你体内李行之给予的半身?内力,都是为?了?缓解病症带来的痛苦。亏你活了?这么久,也是被?蒙在鼓里。”
楚之燕抚着脑袋,有些头疼,“今日你知道了?真相,来日才能清楚自?己该往哪里用功。你如今是本座的弟子,往后?也归本座教授,但往后?的路还长,弯弯扭扭、崎岖波折,你要学会的东西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