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温柔如水,却很坚韧。
那一张柔美的脸迎着草原上的风,轻拍着她的背给她讲故事,猛烈的风一阵阵呼啸而过,她的目光却永远那么宁静,像是陡峭的山崖上不慌不忙开起来的一朵白白的茉莉花。
她想哄贺兰月睡觉,给她讲桃园结义的故事。
贺兰月顿时来劲了,跳起来,彻底不愿意睡觉:“我们来结义罢,你叫什么名字?”
“宝仪——”
“我叫李宝仪。”
碗里斟满了酒,她们都还小,没有洒脱地大口喝酒,而是扎破自己的手指,往里头滴上各自的血,看着那淡红一片的酒气,沿着碗沿轻轻地抿上一小口。
各自喝过了,就啪一下把碗摔了。
一地淋漓,就是她们姐妹立下的誓言。
她开始学着桃园结义的故事发誓,从今往后,结为异姓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生,只求同年同月死。
她刚念完这句话,宝仪就捂住了她的嘴:“我不要和你同年同月死,倘若有一日我死了,你替我好好活下去就好了。做人一定要爱惜性命。”
贺兰月更崇拜她了:“你怎么懂那么多大道理呢。”
她不但教她道理,还教她耕种,教她画画。
那一年狼灾,狼多了,牛羊兔子都少,人没肉吃。牧民去杀狼,牛羊兔子多了,泛滥了,草地被啃光了,这些畜牲没东西吃,饿死一大片。加之生病的牛羊兔子没有被狼及时地吃掉,传播起瘟疫,又病死一大片,很快牛羊兔子比以前还少。
他们都快饿死了。
宝仪告诉她,草原不是所有地方都不适合耕种的。山谷里有些地方是可以开荒的,有些作物在那里长得特别好。
托宝仪的福,草原上很多人都没有饿死在那一年。
在贺兰月眼里,宝仪几乎无所不能。
宝仪提起笔来画她,所有人见了,都以为是她这个大活人被关进了画里。她想到画龙点睛的故事,觉得宝仪就算没有神笔,也能做到。
后来宝仪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胡人的部族里。
她忽地鼻子一酸,把阿爷捡到她的故事告诉了宝仪,连同当时那个大孩子衣裳做成的襁褓也拿给她看。宝仪静静地看着她,并没有说话。
第83章孩子
她想起那些经年往事,突然有点恍惚。
所以她再一次躺在李渡怀里,极其讨好地笑了笑:“殿下,我想见见宝仪,你看,黑眼圈都快长到鼻子上了,我都想她想得睡不着。”
她十指尖尖地在李渡的脸上摸索,又伸到他身上挠他痒痒,终于把他逗笑了,又乘胜追击:“殿下,你就不心疼贺兰吗?不心疼我们的娃娃吗?”
李渡笑着把她搂紧:“当然了。你既睡不着,就夜夜到这宝塔上来罢,我陪着你和娃娃一起歇息。”
“那怎么成?”她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强装镇定,“殿下事务繁忙,贺兰怎么敢这样劳动你。只要见一见宝仪就好了。”
“再等等。”
李渡漫不经心地躺着,一抬眼,就看见方才那个娇媚的贺兰月变了脸,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她起身来,四下打量了一圈,捡到什么砸什么,摸到稍微重点的东西,更是直接往李渡身上砸。她的眼神凶狠,像一匹护犊子的母狼,虎牙尖尖露出来,充满了撕裂他的欲望。
李渡不在乎。
他只是看着一地凌乱发呆。他送给她的鱼骨灯被她一脚踩扁,镶了宝石的金耳坠被她用手直接掰断了,还有珍珠串子也被扯得滚落一地。
没什么的。
他很快会送给她更多更多。
贺兰月看见他缓步向自己走来,顿觉不好,捡起地上尖锐的瓷片对着他。没想到李渡依旧不慌不忙地走进,还从腰间抽出一把刀。
调转刀身,对准了自己。
他直往自己的心口处刺去,被贺兰月眼疾手快抓住了,他也攥紧了手去深入。贺兰月几近崩溃:“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看一看啊。”他哭着说,“给你看看这颗心是不是真的。”
“你是不是疯了!”她好不容易把刀抢过来,赶紧一脚踢远。
“李宝仪有什么可见的,我让你再等等,等孩子生下来再说。你怀着孩子知不知道?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人?你见了她,她一定出口伤人,刺激到你的。”
她一点也不能理解这话,只当是李渡的缓兵之计。加之眼前的血腥场面,她忍不住闭上眼睛。
尽管他胸口的血还在她脑海里喷涌。
那些锦绣华服早都被划破了,银白的底衣被血打湿打透,她方才看见源源不断的血流出来,明白他对自己是下了死手的。
如若她没有上去争抢,也许此时此刻的李渡已经倒在了血泊里,一点一点失去意识。
他抬起着自己冰凉的手,在她脸上摸了又摸:“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你对我最好了,贺兰,天上地下找不到第二个这样待我的人……”
他把她死死抱住:“如若不是因为你,回长安的时候我就想把李宝仪这个拖油瓶杀了。不止呢,胡丹,小翠,你二哥,所有人我都想杀了。你只许对我一个人好。”
“我只许你对我一个人好,不许离开我,我只有你了。这天底下我找不到第二个在乎的人了,我只有你。你走了,我做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我活着是为了什么?”
“有时候我真的憎恨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让我的亲人一个个惨死。有时候我又真的感激他,把你带到了我身边。你一定是他给我的补偿,对不对?”
“你不要离开我,离开我以后,我就真的孤家寡人,一无所有了。”
血流出来,他也不管了,仓促地用手把它擦去,在这一片天旋地转间抱紧了贺兰月,大哭着央求她不要离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