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变了。
蒋欣转过头,目光像一把刀一样扎向高进。
那不是客气的目光,不是警察局长公事公办的目光,是一个母亲看到有人让自己孩子不舒服时本能迸的凶光。
“高先生。“
蒋欣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怎么,现在都开始欺负小孩子了?“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思琪抬起眼皮看了蒋欣一眼,嘴角那抹慵懒的笑意微微收敛。思蓉的手指无声地扣紧了身侧的手提袋。
高进愣了半秒。
他转头看向蒋欣,对上那双冷得能冻死人的眼睛,然后——
笑了。
不是皮笑肉不笑那种,是真的觉得有意思那种笑。
嘴角咧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眼睛眯成两条缝,整张邹兆龙式的冷硬面孔瞬间垮塌成一个二十五岁年轻人嬉皮笑脸的模样。
“蒋局,这话可不能乱说。“
高进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辜的架势,语气夸张得像在念台词。
“我高进是什么人?我是最爱护祖国花朵的人!这——“他指了指益达,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这是我徐亮兄弟的好哥们,我自己人家的孩子,我怎么可能欺负他呢?蒋局你太冤枉我了。“
他说得义正言辞,说得慷慨激昂,说得好像自己真是什么少年宫的辅导员。
一瞬间,屋子里所有人的表情出现了惊人的统一。
蒋欣的眉头往上挑了半寸,嘴唇抿成一条线。
益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眼角抽了一下。
思琪偏过头,用手背挡住嘴角。
连一直安静得像一幅画的思蓉,睫毛都扇了两下,视线无声地飘向天花板。
四个人的表情虽然各有不同,但传递的信息完全一致——
这人脸皮是真厚。
高进浑然不觉,或者说浑然不在乎。他双手往裤兜里一插,下巴朝别墅的落地窗外一偏。
“对了,蒋局,这庄园区旁边有个餐厅,私房菜,牌子不大但厨子是从杭帮菜馆挖来的,手艺很硬。您和小兄弟刚搬过来还没开火吧?走,我请客,算接风。“
蒋欣看了他一眼。
她其实不太想去。
和一个地下势力的头目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对一个警察局长来说怎么看都不太合适——哪怕这个警察局长已经和对方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利益纠葛。
但她转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几包真空熟食和没拆封的矿泉水,又看了看益达。
少年的胃口正是最旺的时候,中午只啃了两个面包。
“走吧。“蒋欣拿起玄关的钥匙卡,语气平淡,“益达,换双鞋。“
益达应了一声,弯腰从鞋柜里翻出一双运动鞋,蹲下去系鞋带。
他的手指动作很快,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挂在高进身上——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挂在高进身后那两个女人身上。
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但哪怕只看了十几秒,他也能分清谁是谁。
穿酒红裙子的那个太招眼了。
五个人出了别墅。
庄园区的绿化带修剪得极为规整,银杏叶铺了一地金黄。
高进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两只手依然插在裤兜里,夹克的下摆随着步伐轻微摆动。
思琪和思蓉一左一右跟在他身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像两道平行的影子。
蒋欣和益达落后三四步。
餐厅离别墅不到两百米,藏在一排香樟树后面。门脸确实不大,没有霓虹灯也没有招牌,只在玻璃门上贴了一行烫金小字——“知味居“。推门进去,暖气和茶香扑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