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钟的秒针走过去七格、八格、九格。
蒋欣没有回答。
益达也没有回答。
但益达的脑子在转。
他能感觉到自己太阳穴上的血管在跳。高进的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他心里那扇上了三道锁的门。
他怕什么?
他怕妈妈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怕有一天某个男人取代他的位置,把他从蒋欣身边挤走——就像秦军企图做的那样。
他更怕的是失去庇护。
他十六岁,没有枪、没有兵、没有异能。
那颗穿过他右肩的子弹时至今日还让他在夜里惊醒。
他能为妈妈挡一颗子弹,能挡第二颗吗?
第三颗呢?
高进的条件摆在桌面上,像一道赤裸裸的交易——
你跟我,你们母子的关系我不碰,你的安全我来保。代价是你妈妈也是我的女人。
多了一个男人。
益达胃里泛起一股酸涩的恶心感。那是嫉妒,是领地被侵犯的本能排斥。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嫉妒不能挡子弹。
秦军的狙击手可以在十字路口让他血溅挡风玻璃,神秘来电的人可以在他家里装满针孔摄像头——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是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
他的手在沙垫里慢慢松开,指甲在仿皮面料上留下了四道浅浅的月牙印。
比起有一个男人分走妈妈的一部分,他更不能接受的是——
没有妈妈。
益达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他现自己心底某个死死拧紧的阀门,松动了。
蒋欣坐在他旁边,感觉到了儿子呼吸频率的变化。
她没有看益达。
她盯着面前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大红袍,茶面上倒映着天花板的射灯,光点碎成一片。
她心里很乱。
十六年。她一个人把益达拉扯大,在满是烟味和血腥味的刑侦系统里一路拼到局长,回到家脱下警服还要给孩子炖排骨、检查作业。
她以为自己足够强。
秦军的子弹告诉她——不够。
神秘电话里那个变声器后面的男人告诉她——你家是透明的。
而高进刚才从背后伸出来的那两根触手告诉她——这个世界已经变了,你以前信奉的那套规则、法律、秩序,在真正的怪物面前,什么都不是。
她的手在膝盖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指甲掐进掌心。
高进看着她们母子俩各自翻涌的沉默,没有追问。
他重新坐回沙,翘起二郎腿,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们也不用这么急着回答我。“
他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喝了一口。
“回去慢慢想。“
放下茶杯,茶杯底部磕在大理石茶几面上,出一声脆响。
“有结果了,打我电话就行。“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不正经的松弛,好像刚才说的不是什么改变三个人一生的话,而是在约人周末打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