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欣站起来。
她的动作很稳,脊背挺直,下颌微收,每一个细节都是一个警察局长应有的体面。
只有益达注意到她起身时左手食指弯了两下——那是她做重大案件决策前才会出现的小动作。
“走了。“
蒋欣只说了两个字,没有道谢,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看高进。
益达跟着站起来,朝高进微微点了下头,然后快步跟上蒋欣。
高进没有起身相送。他靠在沙里,看着母子俩的背影消失在玄关。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思琪凑过来,趴在沙靠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眯着眼看高进。
“你觉得她会答应?“
高进没回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庄园区的路灯把树影打在柏油路面上,深秋的风裹着桂花末梢的尾香,钻进衣领。
蒋欣走在前面,步幅匀称,鞋跟敲击路面的节奏没有一丝紊乱。
益达走在她身后半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谁都没说话。
从高进的别墅到翠湖路87号,直线距离不到三百米。蒋欣走了将近六分钟。
她的步比平时慢了三分之一。
益达什么都没问。他知道妈妈需要这段路上的沉默。
指纹锁识别,大门开启。电磁屏蔽的嗡鸣声从墙体内部传出,像一头巨兽在呼吸。
蒋欣进门后没开大灯,只按了玄关侧面的壁灯。昏黄的光打在她侧脸上,勾出颧骨下方一道很深的阴影。
她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坐在沙上,盯着对面那面空白的墙壁。
益达在玄关站了几秒。
他看着母亲的背影。藏青色风衣的肩线笔直,后颈露出一小截白皮肤,有几缕碎垂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换好鞋走进客厅,在蒋欣旁边坐下。
不是对面,是旁边。
沙凹陷了一点,两个人的重量让坐垫出轻微的皮革摩擦声。
安静。
冰箱压缩机运转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细微的震动通过地板传到脚底。
益达先开的口。
“妈。“
他的声音很轻,嗓子有点干。
“你怎么看?“
蒋欣的视线从墙上收回来,侧头看向益达。
客厅的壁灯只照亮了半边脸,她的眼睛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
沉默了五秒。
“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然后她反过来把球踢了回去。
“益达,你觉得妈妈应该怎么办?“
她在看儿子的反应。
益达知道。
他从小在警察家庭长大,母亲审讯嫌疑人的技巧他耳濡目染——把问题抛回去,让对方先暴露立场。
但他也知道,妈妈此刻不是在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