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此,她下意识脱口而出道:“竹篾容易伤了手,陛下注意些。”
只是说完之后看向男人,却见他熟练地绑着骨架,罢了,她做什么要多余担心。
听到她的声音,谢敛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即便是脸上因为做骨架而严肃的神情没变化,但是一颗心却没有了先前的沉郁。
玉姐姐她还是关心他的,他想。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只道:“放心,朕从前也做过纸鸢,有经验。”
母妃还在时候,有一天说想放纸鸢,但是先帝不知为何,从来不许她放纸鸢,他知道后偷偷给母妃做了一个,只是后来那纸鸢还是被先帝发现了,那男人把他花了两天时间做好的纸鸢,当着母妃的面扔进了池子里。
“嘶”
薛弗玉正在剪着燕子,突然听见这一声抽气声,她抬眸看去,正好看见男人食指被竹篾割出了一道细长的口子,很快就有血沁了出来。
而手指的主人此时却皱眉盯着那道伤口发愣。
直到血凝成血珠掉了下去,滴落在案上。
薛弗玉的反应是把他身前的竹篾都拿走,免得沾上他的血。
谢敛把她的举动都看在眼里,原先并未觉得食指上的伤口疼,如今只觉得伤口处传来细密的刺痛。
若是从前,她第一时间只会关心他,哪里还会管这些。
薛弗玉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发觉那目光里似乎带了一点可怜,她手上的动作一顿,吩咐碧云:“陛下的手指被割伤了,快去把药拿来。”
碧云闻言忙去拿药。
等她拿到药之后,却见薛弗玉没有动作,她想着这可是和陛下亲近的好机会,于是出声提醒:“娘娘,这是上次娘娘给陛下用剩下的药。”
话里带着明显的暗示。
一旁的男人也把注意力放在了薛弗玉的身上,似乎也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然而,过了一会,却听见她温声道:“不过是一道小口子,想来陛下能自己上药,陛下若是不顺手,也可让碧云帮您。”
说完又继续手上的动作,没有要替他上药的意思。
碧云知道谢敛从不喜欢旁的女子碰他,自然是不敢真的上手,她只好打开药瓶的塞子,小心翼翼把药放在了他的身前。
察觉到男人情绪变化,她担忧地看了一眼自顾自剪着燕子的女子,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二人就这样无形地僵持着,半晌后,男人终于还是败下阵来,呼出一口气,自己拿起金疮药往伤口处倒去。
处理完后他的视线落在对面自顾自剪着燕子的女子身上。
碧云瞧见谢敛冷着一张脸,她心里更是担心,万一陛下因为娘娘的冷淡而动怒了该怎么办,正当她想要出声缓和气氛的时候。
却见他收回了自己的视线,重新拿起了被薛弗玉放在一边的骨架继续做。
竟是没有要责怪她的意思。
倒是让人有些意外。
第40章
纸鸢做好之后,谢敛本还想在凤鸾宫继续陪薛弗玉,结果李德全进来传话,说是陆骞有急事要报。
他看了一眼拿着纸鸢的薛弗玉,嘴唇动了动,然而不等他先开口,她便道:“陛下,陆大人还在等着你。”
说话的声音依旧温和,只是落在谢敛的耳中却不是他想要听的,他迟疑了一下,又听见李德全在外面再次催促:“陛下,陆指挥使此时已经在金銮殿门口等着了。”
听着门口李德全焦急的声音,谢敛又转头深
深看了薛弗玉一眼,见她起身站在他的身前,一副要恭送的模样,没有一点要挽留的意思。
温柔识大体,明明从前他喜欢的样子。
可现在他却想要她能像先帝的妃子一样,缠着先帝不让先帝离开自己的宫闱,只为了能够留下先帝陪她们。
或许在他心里,她任性一点,骄纵一点,这样才能显得她是真的在乎她的。
那种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的感觉又来了,甚至比之前的还要厉害,堵得他像是要喘不过气。
“臣妾恭送陛下。”
薛弗玉觉得这人站在自己眼前有些碍眼,想着陆骞大约是有什么急事要找他,于是在他怔神之际,直接行礼送客。
谢敛听见她这一声,下意识皱眉看向她,却见她保持着屈膝的动作,似乎在等着他的离开。
他到底是没有忍住,漆黑的双眸紧紧盯着身前女子的脸,而后沉声问她:“就这么巴不得朕走?”
薛弗玉屈膝的动作微微一顿,听出他低沉的声音似乎隐隐透露出不虞,她抬头对上他,认真地回答:“陛下国事繁忙,臣妾自然是不会妨碍陛下的。”
“好,很好,皇后果然是通情达理!”他一连说了两个好字,原本的失落被不知名的怒气给取代。
“陛下过奖。”薛弗玉不卑不亢地回答,仿佛听不出他话里的讽刺。
闻言谢敛冷笑了一声,他以为自己今日这般对她好言好语,不计较她那晚的失态,给足了她台阶,谁知道她竟是这样回报他的!
他气得不想再看她,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这一次是一点都不留恋。
薛弗玉看着那道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听见他怒斥李德全的声音从外面飘来,她敛眉,唇边牵出一个自嘲的笑。
明明被关在这里的人是她,他是如何能做到这般理直气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