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但愿陈颂不会真的把自己出卖了。
两人收拾完躺上床,谭少隽不经意道:“对了,那份文件拿回来没有,我这记性。”
陈颂一顿:“你说那个商业机密?”
“嗯,我最近忙得记不住事。你看到了吗,是不是在书房桌上?蓝色的厚文件夹。”
陈颂起身:“我去看看。”片刻后回来,“是在桌上,挺显眼的。要我现在帮你拿进来吗?”
“不用了,”谭少隽摇摇头,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明天一早还要用,就放那儿吧。记得别让人进书房。”
“放心,忘不了。”陈颂笑道,钻进被窝,习惯性地从后抱住他,像两把小勺子叠在一起。
谭少隽伸手关掉床头灯。
黑暗中,月光映进地板,谭少隽垂着眼,听身后人呼吸声逐渐均匀。
如果陈颂真背叛了他,那么不出两天许氏就会有结果。
他这辈子没把心交给过谁,唯独陈颂,他是真心实意爱的。但愿陈颂不要对他太残忍。
第二天一早,陈颂就来到工作室。
江临今天排第一个,坐在对面的沙发,双手放在膝上,指节微微用力,依旧拘谨。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了,可状态看起来比上次还差,眼下明显青黑,像一根随时崩断的弦。
他腿上还放着一个小玩偶,与他整个气质格格不入。
“江先生,早上好。”陈颂如常打招呼,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玩偶。
那是一只米白色卷毛小绵羊,旧旧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保存得很好。
江临的手捻着小羊柔软的卷毛,礼貌道:“陈先生早。”
陈颂看他下意识的动作,注意到他很没有安全感,或许最近这种状态持续了很久。
“可以跟我说说这只小羊的来历吗?它很可爱。”陈颂笑着打开本子,从小羊入手。
“啊…”江临将小羊轻轻往前推了推。
“这是当初上大学,骨折住院那次,学长送给我的。学长本来买了一对儿,看我一个人住院可怜,就拆开给了我一个。”
江临真心实意笑起来:“他说我的头发卷卷的,和这只小羊很像。每次拿着它,我都会觉得心安,好像学长陪着我一样,没那么孤单。”
想到自己还是孤身一人,江临表情又难过起来,皱着眉头,双唇紧抿。
陈颂问:“上周状态怎么样,有没有按照我说的做?”
“不怎么样,”江临垂着眼,情绪越来越不好,“您说让我放下他,我真的很努力,但好像做不到…”
“我好想和他在一起,我不想他身边有别人,我没办法祝他幸福…陈先生,你懂这种感觉吗?”
陈颂安抚他,让他慢慢倾诉。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江临的情绪决堤,他语无伦次地诉说着对学长的思念,因为无法靠近而痛苦,明知不该,却无法自控地沉溺。
他一个Alpha哭得很狼狈,也很压抑,前两次咨询好不容易建立的一点决心,在此刻溃不成军。
他反复提及学长多么温柔,自己感情多么纯粹。
江临是有一点自恋的,格外关注自己的感情,也格外自怜,在陈颂听来,他对学长和自己的描述大多带有美化成分。
陈颂只是静静听着,时不时出言安慰,先稳住他的情绪。
他现在对江临疑心,但不至于完全把他视作敌人。
他只是不知道江临想干什么,倾诉的时候,江临有真情实感,也有隐瞒,他不知道江临是单纯因为隐私不想和他交待,还是另有图谋。
陈颂还是想探查他的记忆。
毕竟江临如此深爱许长泽,而许氏是少隽的对手。
之前他不是没察觉,而是觉得江临只是个为感情烦恼的普通患者,多做些心理疏导就能放下了。
现在一看,江临明显对许长泽很深情,如果江临成了许长泽对付谭少隽那把刀,后果不堪设想。
保险起见,他必须动用精神力。
“接下来我给您做疏导,过程中不会有不适,能让您舒缓很多。”
陈颂让江临坐直,绕到他沙发后面。
“江先生,尝试放松,深呼吸。”陈颂引导着,精神力逐渐加大波动,他集中意识,小心翼翼探向江临。
刚一接触,陈颂便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猝不及防一抖,差点站不稳。
待稳住心神,陈颂震惊了。
江临没骗他,他确实有疾病。
江临脑内并非普通记忆脉络,充斥着大量痛苦与扭曲,甚至碎成了一片又一片,很多都模糊到无法探查,像一场风暴,陈颂从没见过有谁惨烈至此。
他强忍不适,精神力集中在最清晰的记忆上——
刺眼的白灯,金属床架,四肢被强制固定。
“你怎么能对Alpha起反应呢?喜欢Alpha是不对的,你得病了,该被好好教导。乖孩子,再坚持一段时间你就能被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