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郁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年纪轻轻便被破格提拔成“特别裁决官”,专门处理棘手或涉密的案件,这类案件他见得不少。
人性在利益和病痛面前的选择,早已难以在他心中激起太多波澜,他只是运用法律条文,做出符合程序和证据的裁决。
他走回办公室,打开光脑。
下意识地点开一个隐藏极深的文件夹,里面静静躺着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他没有点开,只是看着那个图标,镜片后的眼睛幽深难辨。
他本该知道的,这段视频的存在就是个隐患,但他还是没删。
或许是为了拿捏江耀,或许……是别的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原因。
自虐吗?看着夏洄被江耀按在身下?
本来,他相信以这台光脑的防火墙和自的反追踪能力,足以确保其安全。
没想到还是有黑客黑了他的电脑,在盗取他庭审内容的同时,不小心泄露了这段视频。
白郁不敢去想,夏洄此刻在面临什么样的地狱。
突然间。
“白特裁,外面有人找您,他说他叫夏洄。没有预约,但态度很坚决,我们拦不住。”
白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夏洄来找他了。
白郁知道自己恐怕是生死难料。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法官袍领口,深吸一口气,试图将庭审带来的疲惫和突如其来的惊疑压下去,然后,他拉开沉重的实木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通往法院侧门的安检口,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
夏洄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因为失血和低烧未愈而显得过分苍白,但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没有任何温度。
法院的工作人员和几个还没离开的律师、当事人,都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目光惊疑不定地在这位突然闯入的少年身上。
刚刚走下审判席、年轻却威严的特裁官来到他面前。
然后,“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无预兆地扇在了白郁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白郁的脸猛地偏向一侧,眼镜都被打歪,滑落鼻梁,挂在一只耳朵上。
整个法院侧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居然有人敢在中央法院,众目睽睽之下,掌掴一位特别裁决官?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白郁,”夏洄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像刀锋刮过空气,“是不是你放出来的?”
白郁抬眸,竟然没有生气:“不是我。”
夏洄看着他脸颊上迅速肿起的指痕,头也不回地朝着法院大门外走去。
“夏洄!”白郁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声,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和一丝慌乱。
但夏洄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更快了。
白郁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和周围针扎般的目光让他瞬间清醒。
他几乎能想象到下一秒,关于“特裁官法院内被掌掴”、“疑似与近期流出的敏感视频有关”的流言会以怎样的速度传遍整个联邦上层圈子,但他此刻顾不上了。
他猛地推开旁边试图上前询问情况的工作人员,甚至来不及整理歪斜的法官袍,迈开长腿,朝着夏洄离开的方向,快步追了出去!
“白特裁!”身后传来秘书和法警惊愕的呼喊。
但他置若罔闻。
他在雨里冲下台阶,目光急切地搜寻着那个清瘦的身影。
法院门外是宽阔的广场,车流人流,熙熙攘攘,夏洄的身影已经汇入人群,快要看不见了。
白郁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前所未有的、类似于恐慌的情绪攫住了他。
他知道,如果让夏洄就这样离开,有些东西,可能就再也追不回来了。
他不再犹豫,拨开人群,朝着夏洄消失的方向,奋力追去。
然而夏洄早就上了另一辆车。
不仅摆脱了白郁,也摆脱了江耀。
他现在没有兴趣面对他们。
*
夏洄来到最近的陆氏医院。
一楼的小客厅里,陆回舟和陆凛坐在一起,父子俩面对着谢悬。
谢悬明显状态不对,阴沉的侧脸在雨幕中格外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