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面对陆回舟时,他的目光还是带了一点温度。
陆家和谢家在海外药品实验室有深度合作,之前谢悬把莉亚·陈送到了位于斯芬迪尼市的药物研究院,现在陆回舟想要托他的关系,把陆凛转学进桑帕斯。
之所以陆回舟没有直接询问谢季良院长,是因为谢季良虽然身为桑帕斯院长,但这种涉及实际利益和人脉的斡旋,往往需要谢悬出面。
陆回舟绕过父亲直接找他,用意再明显不过——想把陆凛塞进桑帕斯,并且希望借他谢悬的力,在这个顶尖学府里为儿子铺路,真是打得好算盘。
陆回舟是个脾气温和的父亲,只不过不改商人的精明本色。
他正和谢悬谈论着海外实验室某个新型靶向药的二期数据,话题看似围绕合作,实则句句都在为他身边那个阴郁沉默的儿子铺路。
陆凛继承了父亲轮廓分明的英俊,眉眼间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冰,自始至终垂着眼,心不在焉的,仿佛这场决定他未来去向的谈话与他无关。
陆凛和谢悬是一起长大的朋友,谢悬很了解他。
显然是他父母离婚案的事弄得他没精打采。
其实不止是陆凛,谢悬也在闲聊中有些心不在焉。
今天在科学院出了那么大的事,不知道小猫怎么样了?
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哭泣?有没有不开心?
……
烦,他现在就想飞奔去看小猫,想立刻冲过去,想把夏洄拉出来,藏到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明明是他先喜欢小猫的,梅菲斯特和江耀到底怎么回事?
江耀那个强盗直接用强的,梅菲斯特更绝,上来就盖王室戳!他们问过他了吗?问过猫了吗?!
“所以,小悬,你看小凛转学的事,还可以吗?”
陆回舟终于结束了冗长的铺垫,切入正题。
谢悬放下茶杯,承诺“会向父亲转达”、“桑帕斯欢迎优秀学子”之类的废话。
说完了话,他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巨大的落地窗外——那里正对医院一楼开阔的挂号大厅。
清瘦,挺拔,像一棵独自生长在旷野的植物。
夏洄穿着一件明显过于宽大的外套,湿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左手臂的衬衫袖子卷起,露出的—截小臂上缠着显眼的领带,隐隐有血色渗出。
他独自站在电子挂号屏前,微微仰着头,有些空茫,似乎在努力辨认屏幕上滚动的科室信息,又似乎只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站着。
我的猫!
谢悬猛的站起来朝外面跑,动作太大,带倒了手边的茶杯,温凉的茶水泼洒在昂贵地毯上,洇开深色的污渍。
陆回舟和陆凛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下。
陆回舟脸上那完美的商人笑容僵住:“小悬?”
谢悬却仿佛没听见。
什么陆家,什么合作,什么转学,此刻都变得无关紧要,像隔着毛玻璃的杂音,遥远而模糊。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只需要他立刻马上带走的喵喵。
“抱歉,陆叔叔,我待会可能需要你的帮忙。”
陆回舟说:“哦,没问题。”
谢悬拉开会客室的门,快步走了出去,甚至顾不上关门。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小猫怎么一只猫在这里?
江耀呢?梅菲斯特呢?那些该死的保镖和随从呢?他就这样带着伤独自跑到医院来?
谢悬越想越气,也越心疼。
猫手臂上的伤看样子不轻,有没有好好处理?除了手臂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视频的事……他有没有哭?有没有害怕?
谢悬冲进一楼,推开安全通道防火门,闯入熙熙攘攘的挂号大厅时,额角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顾不上周围人投来的诧异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夏洄。
找到了。
夏洄还站在电子屏前,微微歪着头,似乎被某个复杂的科室分类难住了,眉心轻轻蹙着,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那副脆弱又固执的模样,让谢悬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难当。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狂奔后的喘息和翻腾的心绪,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失控。
然后,他尽可能平稳从容地穿过人群,朝着他的小猫走去。
“夏洄,你怎么在这里?一个人?”
夏洄闻声,缓缓转过头。
看到谢悬的瞬间,他似乎愣了一下,空茫的眼神聚焦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疏离寡淡的疲惫。
“……来医院,不是很正常吗。”
谢悬的眉头拧紧了,“正常?正常什么?”
谢悬扶了一下他的肘弯,“你挂的什么科?伤口处理了吗?量过体温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