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意外的温柔,可笑起来却听得人耳朵里心里都刺刺的、麻麻的。
还有那种注视着她的目光。
她早该知道的。
过了这个街口,阮序秋渐渐慢下脚步。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想要立即将这件事告诉应景明。
阮序秋旋即掏出手机给应景明打去电话。
还没拨出去,转睫注意到手机仍旧停留在微信朋友圈的界面中。
是那个空白头像的某人,来之前,阮序秋曾因为好奇将这个人的朋友圈简单地翻了一遍。
此时屏幕显示,就在十来分钟前,这个某人更新了一条动态。
动态上面是几张图片,图片上的内容阮序秋再眼熟不过,是学校附近一家咖啡馆。
更为眼熟的是,那个人的对面似乎坐了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那截淡白的锁骨与脖颈在这样的夜晚堪称刺眼。
阮序秋忽然又觉得今晚一点也不像是那个夜晚了。
那时已经快要夏天,绝对没有这么冷。
太冷了,阮序秋不由瑟缩起肩膀,这个冬天怎么会这么冷,这么漫长。
***
应景明不爱穿高领,就算是这样的季节也不例外。
她的那一段脖颈细长漂亮,仔细地倒映在透明的咖啡杯上。
咖啡已经喝过半了,她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林绪之明白,她今晚恐怕是不打算睡了。
“所以你是说你们分手一年后,她突然找你复合,却在第二天早上莫名其妙地失忆了?”林绪之简单地总结她的意思。
应景明点了点头。
她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沉重,林绪之并不能十分理解,她琢磨了一番,慢条斯理地说:“也许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吧,这种事情很常见,毕竟在阮妈妈去世那天发生了那种事,不过只要配合治疗,过阵子慢慢就会好的,不用担心。”
她的意思是让应景明放宽心,可应景明不光没能放下心来,眉头甚至拧得更紧了。
“不,这件事一点也不常见,”应景明说得很用力,着急甚至是紧迫地盯着她,“因为大概半个月之后她就恢复记忆了。”
“然后呢?”
“然后等到天亮之后她再一次失忆,就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完这一句,应景明的神色终于缓缓放松下来。
却又不是彻底的放松,而是带有一种……林绪之说不上来。
作为一个对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都聪明人,应景明很少露出这种表情。
应景明的声音也缓缓地变低了,似乎正向着某个深渊滑落。
见她一时无言,那双浓艳的眼睛自阴翳中静静地垂视着咖啡,那杯咖啡正轻微地晃动着,她继续说:
“这种情况发生了好几次,每次都是阴雨天气,就像阮妈妈去世的那天一样。”
“这是……为什么?”
“你是医生,这种情况难道还用我说?”
应景明倏然抬睫。
不知为何,四下尤其安静。
安静得让人感到窒息。
林绪之又喝了一口柠檬茶,这一口竟然苦得她皱起了眉头。
丁玲一声响,最后两位客人也在这时走了,咖啡馆里终于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她们处在咖啡馆角落的拐角里面,右手边是一整面的落地玻璃,玻璃外面种了一些颇为萧条的树木,那些树木成排一起摇曳,明明听不见一点风声,可呼呼的声响却仿佛已经钻进人的心里去了。
“是……”
“我想应该是人格分裂吧。”
应景明吐了口气,终于把这个念头说了出来,她如同卸下了一个十分沉重的包袱。
“其实我前阵子意外发现了她过去的一本病例,上面的诊断结果是重度抑郁。”
“绪之,我最近时常会想起她找我复合的那个晚上,想起她那时的一举一动。”
“真是离奇,我们明明那么亲近,可我竟然一点不对也没有发现。”
“等等。”林绪之连忙打断,她无端感到可怕,情况不应该这样的,她见过阮序秋的,一个对于生活十分有干劲的女人,她永远是一副十分努力点姿态,还有她那个妈妈,和她完全是同一个类型的、看上去再坚强不过的长辈。
太突然了,她仍旧还不能很好地消化现在的情况。
“可以你之前不是说……”说什么来着,林绪之想了想,适才重新找到那一缕思绪,对了,“你说你不想要她恢复记忆就是因为这件事?”
应景明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