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行李箱旁边,身上的水珠滴落到地板上。
就着洗手台的水,他匆匆吃下抗抑郁的药。
咽下去后,冰意顺着食道蔓延到胃,激起一阵反酸。压抑住要吐出来的冲动,又给自己额外多加了一颗。
他知道药物不能过量,但他控制不住。
躯体震颤,头晕目眩,恶心想吐。
他掐着自己的手臂,忍下副作用。
缓了好久,他才终于好起来些。
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瞬。
心下一惊,他试图撑着床沿站起来,可膝盖却直发软,力气耗尽了也没能成功,还不小心磕到了坚硬的床角。
像是感觉不到疼,他朝着那熄灭的光爬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狼狈的不成样子。
身上的浴巾散了,他只拼尽全力去够,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杯子,里面的水洒了一地,但他已经没心思去管。
视线朦胧,他用力地揉了揉眼,发着抖去解锁。
是莫时发来的,但只有一条。
[颂之,我妈刚做完手术,今晚我得陪床,就不回去了,你一个人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
因为看不清的关系,他阅读的速度很慢。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话,落在他眼里,却像是自己被抛弃了。脑袋无力地靠在床边,湿发擦过床单,留下一片水痕,眼泪不自觉落下。
手机失手掉落在地,捡起来的时候,屏幕的边缘变得坑洼不平,崩出细碎的玻璃渣。泪水模糊文字,他艰难地回复。
[好]
本来还想多说点,让他注意休息,不用担心自己。但躯体化太过难受,全身都痛的像是被打碎,注意力涣散,头晕眼花看不清屏幕,光是打一个字,就已经耗尽他全部的力气。
所以他放弃了,像条死鱼一样瘫在地上,懒得去管。
好想莫时,想听到他的声音,想闻到他的气味,想感受到他的体温,可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坚硬的地板。
他试着幻想,莫时在自己身边,缓缓失去意识-
与此同时,医院里。
谢疏仪刚吃了点药睡下,大概是刚做了手术,身体不舒服的关系,所以睡的并不安稳,没一会就会醒来。
莫时没敢睡,静坐在沙发上,守着她。
“妈,要什么?”莫时的声音有点哑。
昏暗的灯光下,见到他带着红血丝的眼,谢疏仪的心脏一片酸涩,想说让他回去休息,护工留下就可以了,但又担心他回去见祝颂之,只能这样耗着,“想喝水。”
“好,小心,我扶你坐起来。”莫时尽心尽力服侍。
“小时,”谢疏仪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温水,忽然抓住他的手腕,看着他说,“妈妈都是为了你好,不要怨我。”
“不会。”莫时眼底神色不明,避开了她的视线。
“跟你爸聊过了吗?”谢疏仪没多少睡意,正色问。
“嗯,下午聊过。这次的事情是我的责任”
还没说完,就被谢疏仪强硬打断,“什么你的责任,那是祝家的责任,跟你有什么关系,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怕她激动,莫时不敢再说下去,“嗯,知道了。”
可到底是亲生母亲,一眼就看出了不对。“行了,是不是在想,祝颂之是你带进门的,所以他家的错过就要你来担。”
为人丈夫,本该如此。可莫时却抬眼否认,“没有。”
谢疏仪不信,道,“都写在脸上了还说没有。放心吧,这次的事情,我跟你爸心里都门儿清,这不是祝颂之的错。”
“谢谢爸妈理解。”他们多少是明事理的,莫时清楚。
谢疏仪话锋一转,“但是有一点不能否认,这跟他有关系,如果不是这场联姻,我们就不会合作,也不会有后来的事。”
这跟莫谨下午的说辞一样,只是语气变得更温和了。
“小时,我们做商人的,都是讲利益的,如果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公司的股东不会善罢甘休。这次之后,心睿不会再跟康泽有任何合作。这就意味着,你们的联姻要取消。”
“”莫时垂眼,沉默了很久,“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有。你现在进公司做出番成绩来,弥补亏损。”谢疏仪很会谈判,从最初的是否记得四十五岁的约定开始,再到后来将时间生生提早十年,试探他的底线,又在出手术室时强化。
最后到现在,威逼利诱,让他加快进公司的脚步。
层层递进,像是做了张精密的网,将儿子困住。只要莫时留在国内,她就有办法让他们分开。“小时,你愿意吗?”
“我不会跟他分开。”莫时没回应,只留下这句。
谢疏仪控制着节奏,适时提出,“我也不想逼你,小时,我们各退一步,只要你现在进公司,我就不会阻挠你们。”
拳头攥紧,莫时蹙眉,忍耐着,却最后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