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飞机在奥斯陆加勒穆恩机场落地。当晚没有飞往北京的航班,需要在航站楼过夜,第二天五点半上飞机。
祝颂之醒来的时候迷迷瞪瞪,扶着莫时的手下了机。
“赶去酒店太麻烦,我们在机场过一夜好不好?”莫时单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揉着祝颂之的太阳穴,轻声细语问。
“嗯,”祝颂之困得睁不开眼睛,“你刚刚睡了吗?”
“睡了会。”莫时面不改色扯谎,“饿不饿?”
祝颂之不喜欢晚上吃东西,特别是刚睡醒,摇摇头,却忽得想到了什么,拉住莫时的袖子说,“我饿了。”
莫时应好,将他安置在休息区,往他手里塞了杯温水,“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不要,我想跟你一起去。”
这会,机场的大部分餐厅已经结束了正餐服务,只有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还开着,莫时带着祝颂之踏了进去。
“欢迎光临。”机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抵不住困倦,祝颂之半倚在莫时的肩膀上,短发凌乱地擦在大衣上。莫时扫了眼保温柜,偏头问,“吃点热的好不好?”
“嗯。”祝颂之没胃口,挑了个看上去还算可口的三明治和牛角包。结账的时候,莫时又让工作人员帮忙热了瓶甜牛奶。
祝颂之打算故技重施,不过不敢太明显,只好真的逼迫自己去吃三明治,至少要吃三分之一,这样莫时才看不出来。
他勉强地张口,咬了一大块,心想速战速决。
融化的芝士裹着面包片,散发着微弱的香气,可祝颂之却隐隐作呕,稍闭上眼睛,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咽下。
边缘微焦的火腿切片,干缩发柴的加工鸡蛋,黏糊发腻的沙拉酱料,以及在外面裹着过多油脂的软塌面包片。
没有一样是好吃的,好恶心。
但是他忍住了,没有吐出来。
总算吞了下去,他被噎得说不出话。这里的三明治也太难吃了,他实在吃不下第二口,但也不能让莫时看到。
不然到时候把他弄的也不舒服就不好了。
莫时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见到他手上已经空了,以为他食欲不错,便把牛奶也递给他喝,“要不要再吃一点?”
他知道莫时不想吃东西,要是他不喝,牛奶就不会开,所以他压下即将要呕出来的冲动,点头,“就喝一点点。”
热牛奶被插上吸管,祝颂之接过,喝了几口。原本应该是好喝的,但因为刚刚的三明治,他变得更加想吐了。
“我饱了。”祝颂之把牛角包和牛奶都推给莫时。
莫时习惯了解决他没吃完的食物,接过来,三两下吃完扔进垃圾桶。“我刚刚看到那边有休息仓,过去睡会好不好?”
祝颂之脸色很差,艰难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莫时见状,以为他是长途跋涉太累了,心疼的不行,“明天还有八个半小时,太辛苦了,我送你回特罗姆瑟好不好?”
祝颂之蹙眉,身体的极度不舒服让他看上去想哭,拉着他的手摇头,“不要,我想跟你一起回去,不要赶我走”
看他这么坚决,莫时也不好再说什么,“先去休息?”
“嗯。”祝颂之的眉头没松开,胃里的不舒服更明显。
莫时扶着他站起来,却发现他的脸色越来越白,蹙起眉确认,“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们先不过去,再坐一会再走。”
“不用,”祝颂之摇头,“我就是困,快过去吧。”长途飞行辛苦,莫时刚刚估计也没怎么睡,回国一堆事,需要休息。
莫时没应声,眉头皱得更深,看上去明显不信。
“不用担心,我真的没有”
祝颂之说不下去了,推开他,冲到垃圾桶旁边,俯下身就开始吐。酸水混杂着食物残渣涌出,留下阵阵苦味。
莫时心里骤然一紧,迅速上前替他顺着脊背,等他吐得差不多了,才给他递上刚开的矿泉水,帮他擦去唇边污渍。
“先别说话,喝点水,缓一会。”
祝颂之的眼眶红得吓人,眉头紧锁着,刚喝了几口,又开始吐,感觉像是要把上个世纪吃的东西全部吐出来一样。
他胃里本来就没多少东西,没多久就只剩下水。
莫时心疼得一塌糊涂,“今晚去酒店住。”
“不行,太赶了,你”祝颂之摇头。
“我等会改签,明天晚上再回北京。”
“不行,”祝颂之急得眼泪都出来了,“阿姨还在等你。”
莫时轻声安抚,“我过去也做不了什么,手术也不是这一时半刻可以做的,我可以线上跟他们和那边的医生沟通方案。”
“可是”
“别可是了,颂之,没什么比你的身体重要。”莫时凝眸垂眼,开始自责,自己把人带过来,却没有尽到照顾好的义务。
看他这样,祝颂之知道这件事没办法更改了。眼泪止不住往下掉,他盯着地板,啜泣道,“对不起,我原本以为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以为我能照顾你,对不起,都怪我,非要着跟你来,不然你早就到北京了,我果然只会拖累你,对不起”
“不是的,颂之,别这么想。这趟回去,我心里很慌,但是就是因为你在我身边,我的心才稍微安下来一点”
后面的话,祝颂之没有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