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那只野狼却不知到哪里去了,四周归于寂静,像是只有她来过。
她如蒙大赦,落下泪来。正疑惑那群狼为什么会突然放过自己时,一声轻笑忽地轻飘飘传入耳中。
目光触及之处,少年一袭红衣似乎将周围的黑暗都衬得亮了,他翘着唇凝视她,周身的杀意渐渐褪去。
“你……”
她跪坐在地,仰头看着他,月光把她的眼里的泪花照得亮晶晶的,模样可怜极了。
祁无恙心头莫名被什么刺了一下,唇边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说∶“我走不动了。”
他目光微微一动,落在她肿胀的脚踝上。
徐颂禾垂下脑袋,抹了抹溢出眼角的泪。
好丢脸……又让他看到自己掉眼泪了。
余光蓦地落下一道身影,少年在她面前蹲下,还不等她反应,便被人轻轻背了起来。
这一下来得突然,徐颂禾将那一声惊呼咽在喉咙里,迟疑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他脚下步伐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后淡淡地问∶“去哪?”
能活下来已经很好了,刚刚摔那一下,更让她失去了所有力气。徐颂禾把脑袋软绵绵地贴在他后背,隔着衣料传出来的温度莫名令她心安。
她吸了吸鼻子,说话时还带着鼻音∶“都……可以。”
今天是走不了了,再过个几天,好感度不知道又会怎么样……
奔波一年,算是白忙活了,离回家还是那么遥不可及。徐颂禾禁不住悲从中来,加上这几日一直没休息好,又被这么一吓,她打了个呵欠,用余下的一点力气,小声问∶“祁无恙,我能睡会吗?”
“……随你。”
过了不知多久,那双抱着他的手放松下来,他回过目光,少女轻阖着眼,清浅的呼吸洒在他耳畔。
她问完那一句便已经睡着了,少年不动声色地放缓脚步。这一次醒来,总不能再嚷嚷着要杀她之类的话了。
*
原本喧闹喜庆的流云宗,仅仅过去半个时辰,气氛便陡然变得肃杀紧绷。
大殿之外,红烛高烧,映照着一张张清秀的脸。数十名女弟子被匆匆召集,站成几排,目露惶恐,不明白为何突然如此大阵仗。
遭受到来宾带着鄙夷的打量,卓不凡气红了脸,咬牙切齿地道∶“子墨,大婚之夜未婚妻抛弃你去寻那妖孽,你不杀她就罢了,还把此事怪罪在众弟子身上,闹出这么大阵仗,是要把我流云宗的脸面都丢尽吗!”
这话声音不小,在场弟子听得一清二楚,面色皆褪得苍白,纷纷道∶“大少主,这徐姑娘不见了可和我们没有关系啊,你可不能随随便便给我买们定罪。”
“是啊大少主,师兄们一直守在门外,根本没人来过,说不准就是她临时反悔,不想成这个婚了……”
话未出口,旁边的人用手肘捅了她几下,那女弟子便立刻住口不言了。
卓子墨脸色亦不佳,闻言冷哼一声,眼神从众人身上扫过∶“徐姑娘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不过,更何况,她是我的未婚妻,还轮不到旁人议论。”
“我生你养你,现在倒成了旁人?”卓不凡压下动手的冲动,强颜欢笑地朝向众宾客,拱手道∶“犬子年少不经事,一时糊涂,让诸位见笑了。今夜婚宴暂且延后,还请诸位移步偏厅稍作歇息,我流云宗自有好酒好菜款待。”
说罢,又扫向女弟子,道∶“你们也散了。”
人群一散,卓不凡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方才碍于颜面未说出口的话此刻也已经到了嗓子眼。他大步走到身着喜服的人面前,沉着声道∶“你闹够了吗?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准你同那丫头成婚。”
卓子墨没有看他暴怒的父亲,而是疲惫地抬起眼,道∶“是孩儿思虑不周了,只是若父亲要惩罚,也请等到三日之后。”
他不是没想过今日的结果,于是早就在房内布下了留息香,只要抓出沾有气息之人,便可逼问出祁无恙的下落。
上回论剑大会时,那妖孽主动找上门来,自己便已将他的底细探查得一清二楚——此前以为他还想十年前那般,一人可抵千军,没成想他不知受了什么伤,灵力竟还不足从前的三成。即使能应付得了这许多弟子,也撑不了太久,待他灵力耗尽变回灵体后,再趁机取其性命。到那时,阿禾自然会回来和自己重新在一起,父亲也能名正言顺地将宗主之位传下来。
卓不凡不知他心中所想,闻言怒气更甚∶“三日?你还想做什么?还嫌不够丢脸吗?!”
“爹,您就这么不愿相信我吗?”他打断对方的话,淡声道∶“三日之后,我必能提着那妖孽的尸首来见您。”
头顶上方蓦地传来一声大笑,两人一齐抬首,便见一黑衣人从屋檐上纵身跃下,一块黑面纱将半张脸遮得严实。
“单凭你们一己之力,只怕去了也是送死。”
卓不凡神色不悦,自己的儿子自己骂骂也就罢了,怎么能让外人来指指点点?于是闷声道∶“敢问阁下何人?我流云宗也不是什么下三滥的门派,‘送死’二字是否太过了些?”
那人哼了一声,冷冷道∶“我知晓祁无恙的软肋,不如我们合作,叫他尸骨无存。”
第59章算不算喜欢
“你……”
卓子墨伸手制止住他的动作,用揣摩的眼光看向黑衣人,道∶“哦?这位道友何出此言?在下也知这妖孽并非什么等闲之辈,只是你如何肯定,多了你一个,我们便能顺利将他铲除?”
说罢,他视线一滑,看见对方黑袍遮掩下的道道伤疤,不由得一惊∶“你……你这是……”
卓子墨这时才注意到,他方才从屋檐上跃下的动作算不上敏捷,甚至可以说是笨拙,走路时也一瘸一拐的,像是受了极重的伤。
黑衣人闻言稍作沉默,随后抬手揭开了脸上的面纱。
那张脸扁得像是被车轮压过一般,纵横交错地遍布着疤痕,他一皱眉,这些疤便几乎要挤到一块去。
眼看就要成功,未料到竟让那丫头给跑了,祁无恙半道出尔反尔,要把自己抓去陪葬,害得他险些死在自己布置的阵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