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养的。”
“啊?”徐颂禾捧着那只瑟瑟发抖的雪白团子,指尖僵住了,“你……养兔子?”
他眼睫轻颤了下∶“你不喜欢吗?”
她愣了愣,鬼使神差地走到窗旁,拉开帘子,冰天雪地中,不远处树荫掩蔽之下,竟堆着一个用篱笆围起的兔笼。
徐颂禾一时被哽住了∶“这些都是你养的?”
“嗯。”他别过脸,声音透着一股淡淡的失落∶“我以为你会喜欢。”
“我没有不喜欢,只是有些意外,”她眨了眨眼,忽地踮起脚,伸手搭在他的肩上,“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少女乌黑清澈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祁无恙略略弯腰,平视着那双眼睛。
不用问,他便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那些人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他就是一个双手沾满血的恶魔,一个对任何人都没有同情心的疯子。
祁无恙看着少女近在咫尺的脸,垂眸细细端详她眼中倒映的烛火,却又生怕从中看出一丝厌恶。半晌,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不必问了,他们……”
“是你让我‘复活’的,对不对?”
话音未落,徐颂禾忽然伸手,紧紧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祁无恙身体猛地僵住,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少女温软的身体贴着他,手臂环住他的腰,脸颊埋在他胸前。感受到他的不自然,她抬起脸,抱着他的手稍稍放松了些,声音闷闷的∶“你为了让我回来,是不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能有办法让人起死回生的,大概只有他了。
她不是什么木头,到今天这个份上,也清楚他对自己并非只有她曾经以为的“一点点喜欢”。
从前迫于攻略任务,身不由己,但现在……她好像也没有理由再回避下去了。
“我也有话想和你说……”
少年微微晃了一下神,垂眸看清她眼里的愧疚,忽地俯下身,将她正要缩回去的身子搂回了怀里。
“不是为了你,是为我,”他脑袋靠在少女肩头,声音贴着耳朵响起,“是我想……”
他想什么?剩下的话她没能听清,只知道自己被抱得太紧,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我不会照顾它们,兔子已经死了很多只了。”
他把自己松开,又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徐颂禾抬了抬眼睛,便见他移开视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他们不喜欢我,但想必会喜欢你。”
祁无恙自认为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就算她不喜欢他,为了这些兔子,应当也不会忍心离开。
但徐颂禾没想那么多,她看着窝在手心里的兔子,摸了下它的毛。喜不喜欢不知道,但看得出来这兔子被养得很好了,肥肥的,一摸全是肉。
再一看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嫌弃的模样。
一想到他每天黑着脸去喂兔子的模样,她便禁不住笑出了声。
祁无恙让这声笑弄得神情一顿,眉宇间尽是困惑∶“笑什么?”
“没什么,”见他仍是那副表情盯着自己,徐颂禾思索了一下,找不到别的词,便脱口而出道∶“笑你可爱,行了吧?”
他偏了偏头,眉头蹙得更紧,仿佛第一次听见这个词。
“哎,它好像饿了,去给它找些吃的吧。”徐颂禾刚一转身,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手腕忽地被人攥住。她只觉眼前景物一晃,身体便被那股力道带着向后倾倒,后背轻轻撞进柔软的床褥里。
少年单膝跪在床沿,一手仍抓着她手腕,顺势倾身压向床榻,另一只手轻巧地夺走了她抱在怀中的兔子。
他淡淡看着少女满是震惊的眸子,轻声道∶“天黑了,睡吧。”
“我才刚醒不久,没那么能睡,”徐颂禾被他禁锢在角落里,伸手推了他一把,见推不动,便不由恼怒道∶“再说了,就算我要睡觉,你上来干嘛?”
“自然是睡觉。”
“你怎么能在这睡?我……”
“我习惯了。”
祁无恙说得理所当然,将那兔子随手掷出去,自己则侧身在她身旁躺下,毫无负担地闭上了眼。
“你……”
摊上这么个家伙,她也只能认栽了。
可他以前也不是这样的,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喜欢“耍流氓”了?
徐颂禾气不过,索性把被子全部抢走,随后侧着身子使劲往里挪,但很快又被他重新拉了回来,就这么折腾了大半宿。
“怎么不能老实点呢?你这样,我都没法睡了……”
意识模糊间,她随口嘟哝了一句,在他身上推了推,对方却没反应。爬起身一看,他居然已经睡着了。
这好像还是头一回见他睡得这么熟。
他一只手还搭在自己手腕上,徐颂禾微微一顿,蓦地开始琢磨起他方才那句“习惯了”的意思。
她“死”了那么些天,祁无恙该不会……每晚都搂着一具尸体入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