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以交换成绩作为威胁这一项,因为三位出国交换回来的学生成绩皆以成功转换录入学分,也不成立。
那年薛安甯大三了。
被她举报的那位男老师,是一位在学校有着十年工作经验的副教授,后来听说,他和当地教育局的什么领导有什么关系来往。
总之,大三和大四那两年,薛安甯很不好过。
学分绩点被卡,奖学金被卡。
那是薛安甯第一次如此直观感受到,社会的潜规则宛如一张无形的网,少年锐气一拳打上去,纹丝不动。
只是一个副教授而已,却能在学校这方小天地里运用手中的关系和权力,最大限度地为难她。
薛安甯深感挫败。
此刻的她深觉自己什么都做不好,越做越差,越弄越糟。
恋爱恋爱谈不好,喜欢的人离她而去,就连从小到大引以为傲的学习,而今也被人扼住命脉,寸步难进。
汲汲营营经营的所谓人脉和关系网,现在仿佛变成一个笑话。
现在回想,郁燃有句话说得很对,她总是不肯脚踏实地。
她很聪明,却急功近利太想证明自己,所以总是想着怎么绕捷径走到终点。
薛安甯独自在这片大雾中浑浑噩噩,摸索前进,没有人给她指路,也不会有人再在她身边说,薛安甯,你这样做不好、不对。
于是她又走错了。
恰逢那年遍地都是不太正规的M机构,四处撒网签主播,阴阳合同、天价违约费,等薛安甯反应过来想要爬出去的时候,已经一脚深陷,来不及了。
那种底层小主播经历过的压榨,第一年的时候,她也经历过。
“其实那时候妈妈是同意请律师帮你打官司的。”
说起这件事,张颜惜有些惭愧。
薛安甯将下巴轻搁在怀里的抱枕上,乌色的水眸,静静看向她等待下文。
几乎都能猜到。
她顿了下,才往后继续:“但你爸爸说,反正也就五年……”
是的,五年。
也就,五年。
薛安甯深吸一口气,叹出来,极短促地笑了声:“算了妈妈,不说这些,都过去了。”
薛安甯没有表现出责难的态度,仍旧是那个姿势,腕子轻抬,端起手机继续看,耳边环绕着的综艺主持人哈哈笑的声音,张颜惜看她一眼,转过头去,不多久,又看一眼。
欲言又止的神情,最终却是一个字没有说出口。
在客厅又坐了会儿,张颜惜说回房间收拾自己的行李。
人起身走出两步,薛安甯余光瞥一眼,抻腿轻轻抖了抖身上的毯子,滚落一台手机。
她出声叫住离开的人:“妈,手机没拿。”
“哎?瞧我这记性。”
薛安甯那会儿跟天晟签的是五年。
她一边兼职直播,一边兼顾学业。
以为开辟出条新路。
半年后,她发现自己被公司骗了。
合同里设置的所谓待遇和分成条件,根本是一个新人主播无法达到和完成的,于是她偷偷在网上咨询律师,查到很多类似案件。
律师也说,其实官司打下来违约金可以少赔很多,所谓的天价违约金数倍返还不过是列出来吓唬人的,法院不会支持。
但具体要赔多少,得打了官司才知道。
可是赔多赔少,她都没钱赔。
身边没有可以求助的人,薛安甯做了很多天的心理准备,在心里打了无数遍草稿,第一次向家里经济求助。
开口开得很艰难。
然后,再次被人不留情地拍掉伸出的双手。
第一次,是在高中。
那时候的薛安甯说,她想学音乐。
没学成。
家里说,学音乐多贵呀,你成绩这么好能考上大学,没必要去学音乐。
薛安甯妥协了,与很喜欢的梦想失之交臂。
这次他们说,算了,当主播也挺好的,当主播赚钱。
也就五年。
现在已经是第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