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安甯锁上手机,低头看看现在的自己。
好像过得,也不差?
只是没法忘记自己空荡摊开的掌心里,也曾经盛过满满无条件的爱,有条金色的小鱼在里头悠悠地游。
这次,张颜惜在西京待了一个半月。
走的时候抱着女儿哭了一场,说,还是希望她有机会能回江榆,或者找个条件不错的男孩子试着谈恋爱,不要总是孤零零一个人。
薛安甯一点点伤感的同时差点脱口而出说,妈,您女儿是同性恋。
挺舍不得的,薛安甯也有些舍不得。
妈妈总是爱她的。
虽然有太多太多时候,爱得不到位,爱得很矛盾。
张颜惜一走,薛安甯就打请假条递到了人事,顺便给沈霏打电话,说自己想请半个月的假好好休息休息。
最近这一年除开胃出血进医院,过年她都没休。
沈霏很痛快,直接给她批,接着在电话里又提了提之前说过的那件事。
薛安甯笑着回应:“看出来你很喜欢我了小沈总,那等我这次休完假回来答复你。”
沈霏也笑,说,好。
当天下午,薛安甯坐上了直飞敦煌的航班。
这次准备去西北戈壁玩玩,找了个豪华纯玩团,八天,走遍西北大环线。
她请假出来的第六天,侵权案一审开庭了。
天晟传媒这边只派了个人出庭应诉,下午,鹿语发来实时消息,一审败诉,但之后天晟会继续往中级法院上诉是肯定的。
薛安甯让鹿语把判决书发过来自己看看,接着,在那一长串的被告名字里,找到自己的名字。
郁燃把她告了,真真一点儿旧情不念。
虽然早就猜到会是这样,但真正看见时,心口还是觉得隐隐刺痛。
她好像,从未从那个漫长的雨夜中走出来过。
郁燃离开以后,给她留下的,是长达几年甚至是将持续蔓延一生的潮湿。
薛安甯有自己的回南天。
她的名字就叫做,郁燃。
假期最后三天,薛安甯从西北飞到南湾,乘船上了雾屿岛。
五月中旬的海边,人站在甲板,海风吹在身上是湿润润的暖。
“小薛姐姐!!!”
还是之前那个民宿,刚进大门,她就听见一声兴奋的大喊。
这个地方薛安甯一年至少来两回,一来二去跟老板正在上初中的女儿都玩熟了,小姑娘很热情地上前帮她拎箱子。
薛安甯眯着笑眼和她打趣:“哇,这个时间点你怎么在家,今天学校不用上课吗?”
“奶奶身体不舒服,我下午请假了。”
“啊?那奶奶现在怎么样?”薛安甯象征性问了问奶奶的身体情况,上到二楼,拿出磁卡刷开房门,和小姑娘暂时道别。
还是熟悉海景房,熟悉的大阳台。
一进门,薛安甯将手上的行李箱朝旁一推,踢掉脚上的鞋倒头就睡。
醒来的时候,已经傍晚。
她换套衣服下楼,出门觅食。
镂空的针织毛衣套件吊带背心,咖色墨镜遮住小半张脸,蓬松的长卷发在风中一荡一荡,慵懒得很惬意。
附近逛了逛,薛安甯打车到黄金沙滩,走进路边一家咖啡馆。
这是家新开的咖啡馆,去年来都还没见过。
薛安甯在角落的窗边落座,要了份牛排套餐加热美式,吃两口,缓一缓,又吃两口,又缓一缓,靠在椅子上和远处沙滩上的游客们一起等待落日熔金,西沉大海。
日出和日落带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
薛安甯更喜欢看日落。
她不喜欢朝气生发。
她喜欢日落时那种宁静、久远,给人一种尘埃落定的温柔。
有点像从前恋爱时,郁燃带给她的感觉。
夕阳从触到海平面至完全沉落,只花了六七分钟的时间。
薛安甯叉起最后一块牛排,送到唇边,缓慢嚼着。
与此同时,门口风铃轻晃,响起清脆几声——
有新的客人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