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技术员说着话,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对了,同志各小队对长,下午回来开会,咱们得把推广使用的培训跟安排尽快落实下去!”
陆怀瑾应道:“好。”
他转身离开。
而此刻的田地里,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响起:“建军哥,你怎么坐在这里呢?”
李建军倏然一惊,回头看去,是同队的年轻后生王小川,平时性格憨厚,不太多话。
他手里提着一个小水桶,看样子是来河边打水浇自留地的菜。
李建军硬邦邦的回了一句:“没事,歇一歇。”
王小川却没走,犹豫了一下,在他旁边蹲着看着河水:“上午,三队坡地那测试,成了,点播器可好用了,大家都说好。”
李建军的背脊僵硬了一下,没吭声。
王小川似乎没觉察到他的抗拒,自顾自的开口道:“怀瑾哥可真厉害,读书人的脑子就是活泛,听说他为了弄这个,查了好多的书,在农技站熬了好几个晚上呢。”
“其实,建军哥,前两天你说的那些话,我就在场,也听到了一些。”
李建军猛地扭头,眼神锐利的定住了他。
王小川被他看的有点慌张,但还是鼓足勇气说:“我知道你心底里憋屈,这东西确实是你从竹编研出来的,可这机器它真的做出来了,对咱们种地的是实打实的好事,我爹说了,要是早点有这个东西,他腰也不会累成那样。”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建军哥,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老惦记着,自己难受,现在机器成了,大伙儿都能省力,多大粮食,这不好吗?”
“至于这功劳,这功劳算谁的,咱们庄稼人,其实不太看重这个,能把地种好,把日子过好,才是正经。”
说完这番话,王小川好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也不敢去看李建军的反应。
他匆匆提起水桶:“那个我,我先去打水了。”
他说着,快步走向下游。
李建军僵在原地,望着王小川略显慌张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桶晃荡的清水,王小川的话,简单,直白,甚至是有些笨拙,可却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他死水般的心湖,激起了不一样的涟漪。
“庄稼人,不看重功劳,能把地中号,把日子过好,才是正经”
他喃喃的重复着这句话。
他李建军本质上不也是个庄稼人吗?他最初的冲动,画那些图纸,难道不是为了能够更省力,更高效的种地吗?
什么时候起,这份初衷竟然被扭曲成了对个人功劳的执念,变成了对他人成功的破坏欲?
陆怀瑾收拾着桌子上的图纸跟记录本,周技术员点了一支烟,若有所思:“小陆,上午,李建军是不是来过?”
陆怀瑾的动作一顿,点点头:“嗯,路过,看了一眼就走了。”
周纪元吐了个眼圈:“这小子心思重,竹编的播种器也确实是他搞出来的,咱们用竹编,如今他心底里有疙瘩也正常,不过”
他顿了顿:“我听说他这两天在村子里有些不太好的言论,你留心点,也别太在意,咱们行得直,坐得端,成果摆在这里,只要他不在做出格的事,队里也会慢慢的做他的思想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