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落针可闻。
乌兰其其格跪在地上,背脊挺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既有恐惧,也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陪同的女官脸色煞白,厉声呵斥:“公主胡言乱语!还不快向皇后娘娘请罪——”
“让她说完。”苏云昭抬手制止,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女官还想说什么,锦娘已使了个眼色,两名宫人上前,看似搀扶实则控制,将她“请”出了偏殿。
殿门轻轻合上。
乌兰其其格深吸一口气,汉语虽生涩,但一字一句说得清晰:“皇后娘娘,其其格是西厥可汗的侄女,父亲是右贤王。三个月前,左贤王动政变,囚禁了可汗,杀了我父亲。我母亲被软禁在王府,他逼我来和亲,说若不从,就杀我母亲。”
苏云昭示意她起身:“坐下说。”
乌兰其其格却不肯起:“左贤王让我嫁给大胤亲王,不是为了和平,是为了刺杀。送亲队伍里有三十名死士,伪装成仆从、乐师。大婚那夜,他们会趁宴会刺杀皇帝、皇后、太子,还有……新任驸马。”
萧玦。
苏云昭指尖微微一紧。
“名单在哪里?”
“在我身上。”乌兰其其格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双手奉上,“三十人的名字、伪装的身份、使用的兵器,都写在上面。还有……左贤王与大胤叛臣往来的几封密信副本,我也偷了出来。”
锦娘接过羊皮卷,呈给苏云昭。
羊皮上的字迹娟秀,用的是西厥文,旁边有汉语标注。三十个名字,对应着送亲队伍中不同职位:厨子、马夫、舞姬、乐师……甚至有一名随行医官。
更触目惊心的是密信副本——左贤王与齐王的通信中明确写道:“待大胤内乱,本王便挥师南下,与你共分江山。届时以黄河为界,以北归我,以南归你。”
日期是三个月前,正是齐王加紧筹备谋反之时。
“你为何要告诉我们?”苏云昭放下羊皮卷,看向殿中的少女。
乌兰其其格眼眶红了:“因为我不想让母亲死,也不想让更多的人死。左贤王杀了我的父亲,杀了我的叔父,还要杀更多无辜的人。娘娘……我听说大胤皇后贤德,陛下英明,所以我想赌一次。”
她重重磕了个头:“求娘娘庇护我,求陛下助我救出母亲。若能成功,其其格愿以性命担保,西厥右贤王一脉,永世不与大胤为敌,且愿为陛下牵制左贤王。”
苏云昭沉默了许久。
殿外秋风呼啸,吹得窗棂咯咯作响。案上烛火摇曳,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锦娘,”她终于开口,“带公主去暖阁休息,好生照料。没有本宫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
待乌兰其其格离开,苏云昭立刻起身前往武英殿。
萧景珩正在与沈砚、凌墨商议边事,见她匆匆而来,皆是一怔。
“陛下请看。”苏云昭将羊皮卷和密信副本放在案上。
殿中气氛骤然凝重。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沈砚看完,倒吸一口凉气,“若齐王谋反成功,左贤王便与他平分大胤。若齐王失败,便借和亲刺杀陛下,制造混乱,再趁乱起兵。无论哪种结果,他都是赢家。”
凌墨眼中杀机迸现:“臣请即刻擒拿那三十名死士。”
“不。”萧景珩却摇头,“打草惊蛇,反而会让左贤王警觉。他若知道计划败露,可能会提前动进攻,甚至……杀了公主的母亲。”
他看向苏云昭:“昭儿以为,公主可信几分?”
“七分。”苏云昭沉吟,“她眼中恐惧是真的,恨意也是真的。但毕竟事关重大,臣妾已让暗卫暗中监视,若她有异动,随时可控制。”
萧景珩指尖轻叩桌案:“既然公主愿意合作,那我们就将计就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