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脚下,军营连绵。萧承佑立于沙盘前,凝视那处被红笔圈出的山谷,已沉默半个时辰。
帐外寒风呼啸,帐内炭火噼啪作响。沈砚轻咳一声,低声道:“陛下,吉川文给的时限,只剩六个时辰了。”
“朕知道。”萧承佑声音沙哑。
沙盘之上,山谷地形险峻,仅有一径可通,易守难攻。
吉川文挟十名学子退守谷中石洞,洞口埋设火药,洞内储有半月粮水——显是筹划已久。更棘手的是,暗卫冒死探得,洞内竟有暗道通往山腹深处。
若强行攻打,吉川文大可携核心图纸由暗道遁走,而后引爆炸药,玉石俱焚。
“凌岳,”萧承佑忽问,“吉川文索要‘全部图纸’。他如何能辨真假?”凌岳一怔。萧承佑接着道:“蒸汽机图纸,除卫宅密室所藏,何处还有副本?”
帐中静默片刻。沈砚迟疑道:“当年顾先生整理卫凛遗物时,或曾誊抄?”
萧承佑眼神一亮:“传讯顾先生!命工部将卫凛早年所公基础图纸——如火铳改良、水利器械——尽数整理,仿制‘完整版’,并于关键细节处暗设谬误,须行家方能识破。”
帐帘此时掀开,萧景珩与苏云昭携风雪而入。
“真本在此。”
苏云昭解下斗篷,将一本册子置于沙盘边,“我们已令巧匠仿制赝品,形似九成,然若依之制造,蒸汽机非爆即毁。”
萧景珩亦道:“顾先生回话,其当年仅抄录农具、水车等图,蒸汽机惟有原理概述,并无详图。”
萧承佑望向那本真册,喉结微动:“即便交出赝品,学子性命……”
“故需双管齐下。”
苏云昭指向沙盘上山谷后侧,“据温泉机关海图所示,山腹暗道通往地下暗河,出口在山西十里寒潭。吉川文若遁走,必经此地。”
她抬,目光锐利:“明面谈判交图,暗遣精锐自寒潭逆流潜入,里应外合。然潜入者,须耐寒潜泳半个时辰以上。”
“臣去。”
凌岳单膝跪地,“禁军‘水鬼营’擅水下作战,臣亲领队前往。”
计策遂定。
萧承佑亲笔修书,允诺交换,约定黄昏于谷口交易。
信中特意写道:“图纸厚重,需分装两箱。为表诚意,朕亲押送,仅随四人。”此为诱饵——天子亲临,吉川文必现身验货,注意力尽聚前方。
真正杀招,藏于水下。
申时三刻,雪又纷落。
萧承佑玄衣立于谷口,身后四名“随从”实为暗卫高手,抬两具沉木箱。吉川文缓步出谷,儒袍佩刀,身后八名武士持铳相对。“陛下守信。”他微笑。
“学子安在?”吉川文挥手,十名被缚少年自洞中推出,面色苍白,却无人哭泣。崇文书院武科,终教出几分骨气。萧承佑心下一痛,面色沉静:“开箱。”
箱启图现。随行学者查验片刻,点头确认真迹。
吉川文眼中狂喜闪逝,仍疑:“陛下何以如此痛快?”萧承佑直视其目:“因朕知晓,尔等纵得图纸,亦造不出。”
“蒸汽机核心,在于‘密封’与‘控压’。”
他缓缓道,“此二技所需高精度加工与特种钢材,唯大胤工部可产。尔等无材无匠,图纸不过废纸。”吉川文面色微变,冷笑:“不劳陛下费心。王子已觅巧匠,材料自有法想。”
他命人抬箱,瞥向学子:“人,将于出海口放归。然若陛下遣人追踪……”其手轻拍腰间引信,“则彼等唯殉葬一途。”
萧承佑袖中拳握紧,目送学子被押回洞中。巨石隆隆闭合。
几乎同时,寒潭之下,凌岳率十二水鬼营精锐,已逆刺骨暗流潜至水道尽头。
锈蚀铁栅被特剪悄声断断,众人浮出水面——乃天然岩洞,火药桶堆积,二守卫正酣眠。
手起刀落,守卫未觉已殒。
凌岳留二人拆解引信,率余众摸向主洞。洞内灯火通明,吉川文正命人理图装箱,学子被缚于角落,口塞布团。
战机转瞬即逝。凌岳手势即出,水鬼营众人如魅散占要位。
他深吸气,掷出烟弹——“轰!”浓雾骤起,洞内大乱。凌岳疾冲至少年身侧,挥刀断绳:“低头!外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