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岛之战,比预想中来得快,也结束得快。
开春后第七日,萧承佑亲率大胤水师主力百艘战船,借着东南风直扑东海深处。
战报传回京城时,满朝文武尚在争论“该战该和”,前线已传来捷报:水师三日内突破暗礁阵,火炮齐,轰塌蛇岛外围防线;凌峰率禁军精锐趁夜登陆,直捣地宫,生擒阿史那·叱罗。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地宫最深处的石室里,他们现了所谓“镇海”装置的真容——
不是武器,而是一座庞大精密的“潮汐观测仪”。
青铜铸造的齿轮组依山壁而建,通过数十根铜管连接海中浮标,可实时测算潮汐、风向、暗流。仪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航海数据,覆盖整个东海,甚至延伸至南洋。
随军同往的苏云昭抚着冰凉的青铜齿轮,许久才轻声道:“这是我娘的手笔。”
她指向仪盘角落一行小字:“观天测海,以利万民。若后世君王恃此征伐,则天厌之——苏林氏,绝笔。”
阿史那·叱罗被押到仪前时,仍在嘶吼:“这不该只是观测仪!卫凛说过,它能‘定波涛、倾天地’!”
苏云昭静静看着他:“它能定波涛,是因为掌握了海流规律,船只可避风浪、择良时;它能倾天地,是因为若用于战争,便可让敌船尽覆于风暴——但我娘选择了前者。”
她转身,望向洞外透进的天光:“你永远不懂,有些人留下力量,不是为了毁灭。”
蛇岛平定,缴获的蒸汽机残卷与精铁一并运回。
萧承佑下令将“镇海仪”完整拆卸,图纸存档,原件送往云栖行宫——那是苏林氏留给女儿最后的礼物。
消息传遍四海。
先是琉球国主动撤回国书,遣使谢罪,献上三年海贸利税作为赔偿。接着南洋诸岛、高丽、安南、暹罗……短短三月内,十二国使团相继抵达京城,称臣纳贡,请求朝见。
永泰元年秋,万国来朝。
长安街从朱雀门到承天门,铺十里红毡,悬万国彩旗。
各国使者着本族盛装,捧奇珍异宝,在礼官引领下缓步入宫。百姓夹道围观,欢呼声震天动地——这是景昭盛世积攒数十年的威仪,在这一刻,绽放如虹。
麟德殿内,萧承佑端坐龙椅,玄色十二章衮服,白玉十二旒冠冕。左右两侧,太上皇萧景珩与太后苏云昭并坐,皆是一身简素常服,含笑望着殿下。
使节依次上前行礼。
琉球献珍珠珊瑚树,高丽献千年人参,安南献象牙屏风,暹罗献宝石佛塔……殿中珍宝堆积如山,光华耀目。
最后上前的是西厥使团——确切说,是西厥王庭覆灭后,归顺大胤的部落代表。
领伏地,献上一柄镶满宝石的金刀:“此乃西厥历代可汗佩刀,今献于大胤皇帝,以示永世臣服,再无二心。”
萧承佑示意内侍接过,温声道:“既归顺,便是大胤子民。朕已下旨,在西厥故地设安西都护府,兴农耕、开商路,各族一视同仁。”
领泪洒殿前,连叩九。
礼成,盛宴开席。殿外燃起千盏宫灯,殿内舞姬踏乐而舞,笙箫管弦,不绝于耳。
萧承佑举杯敬天下使臣,朗声道:“自今日起,大胤愿与各国互通有无,共守太平。
海贸关税减三成,商路驿站增一倍,凡愿学者,皆可入国子监、崇文书院进修——唯有一事:若有人心怀不轨,欲乱太平,朕必诛之。”
话音落,满殿肃然。
各国使臣皆举杯应和:“愿永修盟好,共守太平!”
宴至中途,萧承佑离席更衣。
在回廊转角处,沈砚匆匆迎来,低声道:“陛下,刚接到密报:东瀛国未派使团,其国内最近频繁调动水军,似在演练。另外,沿海市舶司现,有三艘东瀛商船近日无故离港,去向不明。”
萧承佑脚步一顿:“东瀛……就是那个屡次骚扰我沿海、又被击退的岛国?”
“正是。前年其曾派海盗劫掠江浙,被冯策将军击溃后,一直怀恨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