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香清冽,月色如水,仿佛回到许多年前,他们还只是并肩作战的夫妻,而非天下共主的帝后。
“承佑长大了。”萧景珩忽然道。
“嗯。”苏云昭靠在他肩上,“有时看他,总想起你年轻时的样子——沉稳,但眼里有光。”
萧景珩轻笑:“我那时可没他这般周全。记得刚登基那年,江南水患,我急得三日未眠,是你拿着舆图告诉我:‘治水如治病,急不得,要顺其性而导之’。”
苏云昭也笑了:“后来那堤坝修了三年,成效却管了三十年。”
他们沿着小径慢慢走,回忆如画卷展开。
说起初遇时,她是备受冷落的侯府嫡女,他是韬光养晦的瑞王;说起大婚那夜,红烛下彼此许诺;说起宫斗权谋,一次次化险为夷;说起战场烽烟,他披甲出征,她镇守后方;说起新政推行,阻力重重,却终见曙光……
说到最后,都沉默下来。
月光洒在两人间,那里已染了霜色。
“景珩,”苏云昭轻声问,“若重来一次,你还愿走这条路吗?”
萧景珩停下脚步,认真看她:“若重来一次,我还会在安靖侯府的后院遇见你,还会请你帮我验尸破案,还会娶你为妻——但这些路,是因为有你,才值得走。”
苏云昭眼眶微热,笑道:“我也是。”
他们走到太液池边,水中倒映着宫灯与明月。萧景珩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她掌心。
是一枚铜钱,磨损得厉害,穿孔处系着红绳。
“这是……”
“我们第一次联手破案,从死者手中找到的那枚铜钱。”萧景珩温声道,“我偷偷留了下来,随身带了四十年。”
苏云昭握紧铜钱,冰凉的金属已被焐得温热。
四十年。从青丝到白,从王府到宫阙,从风雨飘摇到盛世太平。
这一路,他们谋过人心,斗过权贵,平过战乱,治过江山。但最重要的,是他们始终并肩,从未放手。
“累吗?”她问。
“累。”他诚实答,“但值得。”
池中锦鲤跃出水面,溅起一圈涟漪。远处传来隐约的笙歌,那是宫宴余欢。
萧景珩揽住她肩,望着水中倒影:“昭儿,下辈子若还能遇见……”
“那就早点遇见。”苏云昭接话,眼中含笑,“不做王爷王妃,不做皇帝皇后,就做对寻常夫妻,开个小医馆,你抓药,我诊脉,平平淡淡过一生。”
“好。”他低头吻了吻她顶,“一言为定。”
夜风温柔,将他们的低语吹散在花香里。
而此刻的灵隐后山,竹林深处,那间尘封四十年的药庐正静静等待。月光透过窗棂,照见屋内一排排药柜、满墙手稿,以及中央桌案上,那本翻开至某一页的医典——
页上画着一种奇花,标注:“迷心草变种,名‘醉仙萝’,无色无味,溶于香中,三月成瘾,半年癫狂。解法:需以东海‘龙涎芝’为引……”
窗外竹影摇曳,仿佛有人刚刚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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