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秋意渐浓。大上海的舞台上,白玫瑰的名声越来越响。每周二、四、六的晚上,舞厅总是座无虚席,许多人专程赶来,只为听她唱那三歌。
陆依萍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白天,她照顾母亲,偶尔去看望可云,陪她说说话,虽然可云大多数时候依然神志不清。晚上,她换上精致的旗袍,走上舞台,在灯光下歌唱。她的歌声越来越沉稳,情感越来越饱满,每一歌都能打动人心。
只是,有些变化在悄悄生。
自从那天带陆尔豪见过可云后,何书桓和杜飞几乎天天来大上海。起初只是周末,后来是工作日,再后来,几乎每晚都能在台下看到他们的身影。
他们通常坐在靠前的位置,点两杯威士忌,安静地听歌。何书桓的目光总是追随着陆依萍,专注而深沉。杜飞则显得随意些,有时会跟着哼几句,有时会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如萍也经常来。她总是穿着得体,妆容精致,坐在何书桓旁边,轻声细语地和他说话。有时是讨论陆依萍的歌声,有时是聊些别的——文学、艺术、时事。何书桓总是温和地回应,两人相谈甚欢。
陆依萍在台上看得分明。
她记得原剧中,如萍喜欢何书桓,杜飞喜欢如萍。但眼前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同。杜飞对如萍彬彬有礼,却看不出特别的情愫。反而是何书桓,对如萍的态度总是温和有加,从不拒绝她的靠近。
而何书桓看自己的眼神……
陆依萍说不清那是什么。欣赏?探究?还是别的什么?他常常在她唱完歌后,到后台找她,说些赞美的话,或是请教一些关于音乐的问题。他的态度真诚,举止得体,但陆依萍总能感觉到,那层得体的表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今晚唱完最后一歌,掌声雷动。陆依萍鞠躬下台,回到化妆间。刚卸下头饰,就听到敲门声。
“请进。”
门开了,是何书桓。他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玫瑰,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白玫瑰小姐,今晚的表演太精彩了。”他将花递给她,“特别是那《何日君再来》,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演绎,哀而不伤,很有味道。”
陆依萍接过花,礼貌地微笑:“谢谢何先生。请坐。”
何书桓在化妆镜旁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她卸妆:“最近很忙吧?我看你有些疲惫。”
“还好。”陆依萍简单地回答,继续对着镜子擦去唇红。
“我……我最近在写一篇关于上海文艺界的专题报道。”何书桓斟酌着词句,“想以你为主角,写一篇深度报道。不知道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陆依萍的手顿了一下。这个问题,何书桓已经提过好几次了。每一次,她都以各种理由推脱。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一篇深度报道,意味着要将她的过去、她的家庭、她的选择都公之于众。她还没有准备好。
“何先生,我说过,我只想安静地唱歌。”
“我明白。”何书桓的声音很诚恳,“但我保证,报道会非常客观,不会涉及你的隐私。我只是想让更多人听到你的歌声,了解你的才华。”
陆依萍转过身,正视着他:“何先生,你对我这么关注,我很感激。但我想知道,你是真的对我的歌声感兴趣,还是对我这个人感兴趣?”
这个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尖锐。何书桓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才说:“都有。你的歌声很美,你这个人……也很特别。”
“特别?”陆依萍笑了,那笑容有些疏离,“何先生,你知道吗,在上海滩,特别的歌女太多了。每个人都有一段故事,每个人都想过上更好的生活。我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比她们更倔强一些罢了。”
“不是这样的。”何书桓摇头,“你不是那种为了名利不择手段的人。你有原则,有底线,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放弃尊严。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陆依萍沉默了。她看着何书桓真诚的眼神,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男人,确实懂她,能看到她内心的一些东西。但越是如此,她越觉得危险。
“何先生,”她缓缓开口,“如萍小姐今天没来吗?”
何书桓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如萍?她……她今晚有事。”
“是吗?”陆依萍重新转过身,对着镜子梳理头,“如萍小姐最近经常来,看得出来,她很喜欢听歌。你们聊得很投机。”
“如萍是个很好的女孩,善良,有教养。”何书桓说,“我们聊得来,是因为有很多共同的兴趣爱好。”
“那就好。”陆依萍的声音很平静,“何先生,你和如萍小姐很般配。家世、教育、性情,都很相配。”
何书桓的脸色变了:“依萍,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陈述事实。”陆依萍站起身,拿起布包,“何先生,我要回去了。谢谢你送的花,很漂亮。”
“我送你。”何书桓也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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