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是一品锅,白菜、豆腐、炸肉丸、鹌鹑蛋、木耳、冬笋炖在一起,热气腾腾。
父亲拿出一瓶茅台,给每个大人面前的酒杯斟上。
孩子们喝橘子汽水,黄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冒着细小的气泡。
六点整,全家落座。
父亲举杯:“又是一年,一家人平平安安,团团圆圆,就是最大的福气。来。”
酒杯轻轻相碰。粟粟坐在特制的高脚椅上,面前摆着一个小碗,里面是碾碎的鱼肉和豆腐。
他抓着小勺,努力地往嘴里送,虽然洒了一半,但吃得津津有味。
饭至半酣,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何雨柱起身去开,竟是许大茂。
“你不是回岳父岳母家了?”何雨柱诧异。
“临时有事,没去成。”许大茂搓着手,鼻子冻得通红,“想着你们家肯定热闹,过来拜个年,坐会儿就走。”
“快进来。”母亲已经起身加座位,“吃了没?”
“吃了吃了,就是过来坐坐。”许大茂摆摆手,但还是被拉着坐下,面前添了碗筷。
他几杯酒下肚,话多了起来。说起厂里的见闻,说起最近放电影时遇到的“新鲜事”。
“……就上礼拜,机修车间那边,几个小年轻围着老师傅,非让人家说清楚‘技术第一还是政治第一’。”
许大茂夹了一筷子酱牛肉,“老师傅被问得没法子,说‘没技术机器不转,你说哪个第一’?结果那几个不依不饶,说要辩论。”
桌上安静了一瞬。
何雨柱端起酒杯:“大茂,喝酒。大过年的,不说这些。”
许大茂反应过来,连忙举杯:“对对对,喝酒喝酒。我就是随口一说,咱们吃饭。”
酒杯相碰,清脆一响。
父亲给许大茂夹了块鱼肉:“你们厂今年福利不错,这带鱼挺肥。”
话题被轻轻带过,又回到家长里短。
许大茂说苏禾怀孕的反应,说女儿许晓宁最近学的儿歌。
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像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泛开的涟漪,悄然扩散,又悄然平复。
许大茂坐了不到一小时就告辞了,说要回去陪怀孕的妻子。
送他出门时,何雨柱拍了拍他肩膀:“初三来,带上苏禾和孩子。”
“一定。”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走了,过年好!”
回到堂屋,年夜饭继续。
但气氛到底不如之前热烈。父亲多喝了几杯,话却少了。
母亲给孩子们夹菜,动作也慢了些。
只有两个孩子浑然不觉。
核桃专注地啃着鸡腿,粟粟努力地用勺子对付碗里的豆腐。
饭后,收拾碗筷。堂屋里摆上了花生、瓜子、水果糖、柿饼、蜜饯。炉
子烧得旺,水壶坐在炉盖上,滋滋地冒着白汽。
开始守岁。
核桃撑到十点就熬不住了,小脑袋一点一点,最后歪在何雨柱腿上睡着了。
粟粟九点就被抱去睡了。
大人们围炉而坐,轻声聊天。
十二点差五分,父亲站起来:“该迎神了。”
院子里摆好了香案,简单的三样供品。
全家穿戴整齐出来,站在檐下。
夜色深沉,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北京城里已经禁放爆竹多年,但总有人家偷偷放几个。
父亲点燃三炷香,面向南方,恭敬行礼。
寒风吹过,香头的红点明明灭灭。
何雨柱站在父亲身后,看着那缕青烟笔直上升,消散在墨蓝色的夜空里。
这一刻如此安宁,仿佛时光可以永远凝固在这个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