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母亲的声音沉稳而柔和。
两人轮流念了几遍。粟粟听着,也跟着咿咿呀呀地学舌:“鸟……花……少……”
刘艺菲停下了手里的毛线针,静静地听着,她看着婆婆,看着孩子,眼神很深。
何雨柱还站在堂屋门口。
他手里的抹布已经放下了,双手撑着门框。
他看着母亲教孩子念诗的样子,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大概是他刚穿越过来不久,还只有八九岁的时候。那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在灯下教他认字,念的也是《千家诗》。
只不过那时候,母亲会讲得多一些。
会讲诗里的平仄,会讲诗人的故事,会讲这诗为什么好。
现在,她只讲最浅的画面,最朴素的感受。
核桃学得很快,几遍下来就能背了。
母亲很高兴,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水果糖,一颗给核桃,一颗剥了糖纸,塞进粟粟嘴里。
“奖励。”她说。
核桃含着糖,腮帮子鼓起来一块,含糊地问:“奶奶,明天还学吗?”
“明天啊……”母亲想了想,“明天学另一。关于秋天的。”
“好!”
这时,院门外传来敲门声。很轻,三下。
何雨柱转身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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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站着钱佩兰,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对襟外套,头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
“妈。”何雨柱侧身让她进来。
“姥姥!”核桃看见她,从凳子上跳起来跑过去。
钱佩兰弯腰摸摸核桃的头,笑着走进院子。
看见树下的一幕,她脚步微微一顿。
母亲已经站起身,手里还拿着那本《千家诗》。
两个年过半百的女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只有她们彼此才懂的东西。
那是一种确认,一种默契,一种在惊涛骇浪中看见同路人的慰藉。
“教孩子念诗呢?”钱佩兰先开口,声音很自然。
“嗯,闲着也是闲着。”母亲把书合上,随手放在凳子上,“核桃开学了,多认几个字总是好的。”
“是该学。”钱佩兰走过来,在刘艺菲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从网兜里拿出一个苹果,递给跟过来的核桃,“《千家诗》好,浅近,有味道。”
刘艺菲给母亲倒了杯茶。
钱佩兰接过,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然后看向女儿:“学校还没动静?”
“没。”刘艺菲摇头,“在家也挺好。”
“是挺好。”钱佩兰放下茶杯,目光又转向那本《千家诗》,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我前天,去看了一位老朋友。在他……‘新安排的地方’。”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连粟粟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停止了爬动,坐在席子上玩自己的手指。
何雨柱关好院门,走回堂屋门口,没有进去,只是靠着门框站着。
母亲重新坐下,手无意识地抚摸着书的封面。
“他怎么样?”刘艺菲问,声音很轻。
“还成。”钱佩兰说,“地方偏,但安静。人也少。就是……缺纸笔。”
她说得极其隐晦。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我下次去,给他带点。”
钱佩兰继续说,像是自言自语,“旧账本也行,背面能写。笔……铅笔就很好,不容易断。”
母亲点了点头:“是该带。学习嘛,总要写写画画。”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沙沙。
钱佩兰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苦涩,但更多的是某种坚韧:
“他还让我带句话,给‘教孩子念诗的人’。说……‘诗在,人心就在。春去秋来,花开花落,都是自然的事,急不得,也挡不住。’”
母亲的手停在了书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