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圆圆的、有夹心的呢?”
“泡芙。”
她一块接一块地尝着,甜美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可不知为何,这甜味到了心里,却渐渐泛起难以抑制的酸楚和苦涩。赵砚的平静、温和、体贴,此刻像一把把钝刀子,缓慢地切割着她的心。他越是这样若无其事,她就越是无法原谅父亲和自己家族(尽管是无心)曾经对他造成的伤害。
终于,在吃到第三块点心时,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她猛地站起身,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了正在切面条的赵砚,将脸埋在他宽阔却略显单薄的背上,失声痛哭起来。
“老赵……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爹他……他做了那样的事……对不起……”她的哭声里充满了愧疚、委屈和一种难以言说的依赖。
赵砚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他手上还沾着面粉,有些无奈地笑道:“小心点,我手脏。别哭了,我这不也……‘报复’回来了么?你爹现在,可不敢对我甩脸色了。”
“那不一样!”芸儿抽噎着,将他抱得更紧,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这个温和的赵砚就会消失,变回那个高高在上、深不可测的“主公”,“那都是我爹自作自受!你能留他一命,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这一次,要不是你……我们全家……恐怕都……”
她想起路上的艰辛,想起在明州城的担惊受怕,想起伏击战场上的血腥,心中更是后怕不已。如果赵砚计较旧怨,或者根本不在意他们的生死,那后果不堪设想。
赵砚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她心中的愧疚就越深。她宁愿赵砚骂她、责备她,甚至冷漠对待她,那样她或许还好受些。
见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赵砚叹了口气,将沾满面粉的手在自己衣服上随意擦了擦,然后转过身,轻轻回抱住了她,手掌在她微微颤抖的背上轻拍着:“好了,不哭了。厨房里水汽重,你喘症还没好利索,哭狠了又该难受了。听话,让我先把面条煮了,不然该糊了。”
他越是温和地哄着,芸儿哭得越凶。好半晌,她才勉强止住哭泣,抬起哭得红肿如桃子般的眼睛,泪眼朦胧地看着赵砚,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老赵……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怎么报答你……”
赵砚看着她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心中某个地方也微微一动。他沉吟片刻,没有说什么虚头巴脑的安慰话,而是直截了当地,用一种近乎谈条件的平静口吻说道:“报答?我现在……似乎什么都不缺。权力,我有了一些;女人,也不缺;子嗣,也有了。”
芸儿的心猛地一沉,一种难言的失落和刺痛涌上心头。
但赵砚话没说完,他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睛,继续道:“不过,我还缺一个妻子,一个能真正站在我身边,帮我打理内务、安定后方,必要时能为我出谋划策的妻子。”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而坦诚地迎上芸儿骤然亮起的、带着难以置信神采的眼眸。
“芸儿,你出身柳家,名门之后,知书达理,聪慧果决,遇事不慌,有胆有识。我需要借助柳家在万年郡乃至更广范围内的名声和人脉。河东孟家固然势大,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我需要一个有能力、有手腕、也有足够家世背景的女子,来做我的正妻,稳定内部,联络外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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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你的身体,”赵砚语气放缓,“我会想办法。不敢说根治,但保你平安顺遂,延年益寿,应当不难。为我诞育子嗣,也非不可能。”
“我这个年纪,说那些情情爱爱,未免矫情。我只看重合适,看重能否携手并进。你很合适,芸儿。而且,”他看着她,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度,“你心里,是有我的,对吗?”
芸儿早已听得呆住。赵砚的话如此直白,甚至带着功利的算计,可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他不掩饰自己的需求和考量,也明确指出了她的价值。这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她感到……被尊重,被需要。
“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芸儿重重点头,泪水再次涌出,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我嫁给你!”
她看着赵砚,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你不是糟老头子,你是顶天立地的伟男子!自你从那些恶徒手中救下我那日起,我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我想回明州,更想……见到你。”
说着,不知哪来的勇气,她忽然踮起脚尖,闭上眼睛,朝着赵砚的唇重重地亲了上去。动作有些笨拙,甚至因为紧张和激动,磕到了赵砚的牙齿,两人都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赵砚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女人他有过,但被如此主动“袭击”还是头一遭。一股久违的、带着些许掠夺意味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低笑一声,手臂用力,直接将芸儿抱离了地面,反客为主,深深地回吻了过去。
这个吻,霸道而绵长,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直到芸儿面红耳赤,几乎喘不过气,赵砚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她。
“呀!我的面!”赵砚忽然闻到一股焦糊味,这才想起灶上还煮着面,连忙将芸儿放下,手忙脚乱地去捞面条。
看着赵砚略显狼狈的背影,芸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中却盈满了幸福和释然的光芒。她快步上前:“老赵,我来帮你!”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点缀着青菜和煎蛋的手擀面端到了柳芸儿面前。赵砚将筷子递给她:“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芸儿没说话,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面条劲道,汤汁鲜美,简单的食物,却让她吃出了从未有过的温暖和满足。两人之间,明明见面次数屈指可数,此刻却仿佛相识多年的老友,又像是一对历经波折终于团聚的夫妻,弥漫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密和默契。
芸儿觉得,这大概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吧。
只有赵砚心里清楚,这看似偶然的重逢与结合,背后有多少他当初刻意留下的“钩子”,和今日精准的“收线”。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此刻对怀中这个聪慧、勇敢又带着几分脆弱的女子,产生真正的怜惜和占有欲。
吃完面,芸儿懂事地没有多留。恰好有属下来报,曹子布等人已押着汪成元返回,正在前堂等候。芸儿便主动告辞,离开了厨房。
当她再次回到父母所在的小院时,脸上犹带着未散的红晕,眼神有些恍惚,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谢谦早已等得心急如焚,见女儿回来这般模样,更是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拉住她:“闺女!你……你这是怎么了?主公他……他没为难你吧?你们……说什么了?你倒是说话呀,急死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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