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想到很多年前,那时候他还是数十个兄弟姐妹中一无所有任人欺凌的一个,某次被指使跑腿,去给当时还是沈家大少的沈长泽送东西。
早听闻沈家家大业大,连一处外郊的宅子都这般豪奢,他被管家领着进去,说大少正在和人谈事,让他稍等一下。
门虚虚遮掩着,从一侧开的门缝,他看到沈长泽坐在红木桌椅后,形容冷冽,房中间一个身穿西装的人恭敬汇报着。
而这些都不是重点,周戈霄紧紧抓着门,呼吸因紧张压抑而急促。
沈长泽怀里抱着个人。
夏季闷热潮湿,他露在外面的小腿却白得像瓷一样泛着光,脚踝纤细骨感,上身依赖地埋在沈长泽怀里,睡的正沉。
周戈霄的呼吸凝滞了,主座上那人却一下发现了屋外偷窥的目光:“谁!”
被反扭着双手压进来时,周戈霄盯着地面。
早知道这些世家大族的少爷们都是衣冠禽兽,才多少岁,谈事时就知道怀里抱着小情儿哄。
许是这里的骚乱惊扰到了他,周戈霄看着沈长泽怀里那人轻微挣扎起来。
外界眼里不苟言笑高高在上的沈家大少周身气势和缓下来,哄睡般轻拍着他的后背。
“没事,雾雾,没事,接着睡吧…”
那西装男审时度势地把他带到另一个房间,问他来干什么。
等着身份和东西都核验过后,周戈霄忍不住问:“他是谁?”
西装男像是意识到了他话里背后暧昧的意思,又像是提前预见察觉到了某种更大更令人恐惧的可能。
“那是我们的小少爷,大少的弟弟!”
他大声说出来,像是能借此堵住什么。
弟弟,兄弟……周戈霄恍然大悟。
如果他没记错,那位小少爷应该也十好几岁了。
有哪家兄弟,兄长还会把自己已经长大了的弟弟用那样的姿势抱在怀里,亲密无间地哄?
当时周戈霄并不是没想过这样的可能性,只是这种可能性太可怕了,即便没有血缘关系,那也是当作弟弟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啊。
更何况还是这样的深水森严的高门之家,若是传了出去
周戈霄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你不会真的”
“好吧先不说外面怎么样,我看明雾还压根儿就没开窍呢,如果他一辈子都只拿你当大哥,你怎么办?你要为他孤独终老一辈子吗?”
沈长泽看向远处山林阴影幢幢,平静道:“我可以一辈子只当他的哥。”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他。”
周戈霄啧了声:“你当时又不知道,再说你后来不是把那些人该教训的都教训过了。”
“不知道不是推卸责任的理由,”沈长泽捏着手上的酒杯:“我对他没有尽到义务。”
掌控欲强的人通常对自己有更高要求,异于常人的高度责任感和极强的保护欲,据说在其他方面也异于常人的强烈。
周戈霄眉间皱着:“那万一他将来有了喜欢的人,他结婚了呢?他还年轻有大把的时间机会,但你今年已经”
这话纯粹顺着嘴说出来的,说到一半儿又猛然发觉不对。
周戈霄:。
我的情商总是让我在说错话后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沈长泽似乎并没有恼怒尴尬的意思,语气只是陈述一个再显而易见不过的事实:“我已经不再年轻了。”
周戈霄这时候倒是真有点后悔了,早知道不提了,拍了拍他的肩:“没事,男人三十一枝花,四十也不老。”
沈长泽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我去看看他。”
周戈霄松开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里显出几分复杂的神色,能想到的只有四个字。
作茧自缚。
沈长泽到的时候明雾正裹着浴袍和沈嘉哲下国际象棋。
左右不过是闲暇时打发时间,沈嘉哲水平也不高,明雾下的并不太走心。
沈嘉哲正对着棋盘绞尽脑汁,看到沈长泽过来眼前一亮:“大哥,大哥!”
“明雾都快把我干死了!大哥你看这个棋局,哎呦!”
沈嘉哲捂着被踢了一脚大腿外侧,委屈道:“大哥你踢我干什么?”
沈长泽瞥了他一眼,坐在了两个人桌子中间。
明雾鼻间嗅了嗅,疑惑道:“你喝酒了?”
沈长泽看着桌子上的棋局:“一小杯。”
“奥”明雾移回视线。
明明刚刚还下的放松随意,这会儿沈长泽一来他就觉得不自在上了,好像必须要做出什么来一样。
他咬着点自己的嘴唇,手撑着下巴看着沈嘉哲在棋局上落下一子,不过几秒就也下一步。
明雾下的快,常常是沈嘉哲那里磨蹭纠结上半天,下好后他几秒钟就下了一步,然后沈嘉哲接着纠结重复上述步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