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七章扉页之试·镜轮初转
光。
并非炽烈,而是如同流淌的星河,温和却无处不在的光。
厉锋的意识从无边剧痛与混沌中挣扎浮起,先感受到的便是这光。它不像墟海灰暗天光那般死寂,也不像审判者银白光芒那般冰冷,更不像“错误”幽蓝那般充满侵蚀性。它浩渺、深邃,带着一种抚平创伤的暖意,更蕴含着一种令人心神为之沉静的、厚重的“知识”与“时间”的沉淀感。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从模湖到清晰。
没有预想中的无尽书架、漂浮典籍、或者庄严殿堂。
他现自己身处一片无垠的纯白空间。上下四方,皆是一片柔和的白,没有边界,没有参照,唯有那无处不在的、仿佛由最纯净信息构成的光,缓缓流动。他正悬浮在这片纯白的中心,身体依旧残留着闯入时的剧痛与虚弱,胸口的创伤、近乎枯竭的剑元、以及神魂中因“错误本源”侵入与罗盘信息冲击带来的混乱与污染,都真实不虚。
然而,与这重伤之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所处的环境——绝对的宁静与稳定。外界的厮杀、能量的轰鸣、法则的紊乱,所有声音与波动都被彻底隔绝。这里的时间流也似乎与外界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悠长的、近乎停滞的质感。
他尝试活动身体,动作滞涩,但勉强可以。低头看去,身上的伤口并未愈合,但那不断试图侵蚀他经脉与神魂的“错误”气息以及紊乱的坐标信息流,似乎被这纯白空间的光无形地压制、隔绝了大部分活性,虽然仍在,却不再疯狂扩散。
“这里……就是‘太初图书馆’?”厉锋环顾四周,眉头紧锁。这与他想象中的任何藏书之所都截然不同。
“更准确地说,这里是‘图书馆’接纳访客的‘前厅’,或者说,‘扉页’。”
一个平和、中性、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直接在厉锋的意识中响起。声音并非来自某个方向,更像是这片纯白空间本身在“诉说”。
随着声音响起,厉锋前方的纯白空间中,光影缓缓汇聚,勾勒出一个朦胧的人形轮廓。轮廓没有清晰的五官、衣饰或性别特征,通体由流淌的光与细微的信息流构成,散出与这片空间同源,却更加凝练、更加浩瀚的“存在感”。
“你是……图书馆的守护者?器灵?”厉锋警惕未消,手本能地想要握剑,却现那柄陪伴他无数岁月的古朴长剑,此刻竟然不在手中!他心中一凛。
“我是此处的‘界灵’,你可以如此理解。”朦胧的光影轮廓微微波动,声音依旧平缓,“‘太初图书馆’并非单纯的建筑或法器,它是‘原初之海’文明火种覆灭前,集合最后力量铸造的‘概念集合体’与‘信息奇点’。其内部自成时空,规则独立。进入者,需通过‘扉页之试’,以验明其‘理念’、‘心性’以及……‘资格’。”
“考验?”厉锋眼神锐利起来,即便重伤,剑修的锋芒亦不曾完全敛去,“我的朋友身负致命道伤,危在旦夕!我需要找到救治他们的方法,更需要找到对抗‘错误’与‘秩序之影’的真相!没有时间进行无谓的考验!”
“时间,在这里拥有弹性。”界灵的声音毫无波澜,“外界一瞬,此地或可长久。你的急切,源于责任,此心可察。然,图书馆之秘,非心志不坚、理念混沌者可得窥。‘扉页之试’,非为阻挠,实为保护——保护知识不被滥用,亦保护访客不被出其理解与承载极限的信息所摧毁。”
它略微停顿,那朦胧的光影似乎“注视”着厉锋:“你身负‘明道’之基,又沾染‘归墟’雏形与‘错误’污染,意念驳杂,伤重濒危。若不经梳理与考验,强行接触馆藏核心,你的意识将如投入沸水的薄冰,瞬间消融。你怀中那物件的破碎与反噬,便是警示。”
厉锋默然。青铜罗盘的意外炸裂与侵入体内的混沌能量,确实是他此刻最大的隐患之一。
“考验内容是什么?”他沉声问道,不再争论。他明白,在这等存在面前,任何讨价还价都是徒劳,唯有直面。
“因人而异。”界灵的光影轮廓开始缓缓旋转,周围纯白的光也随之流动起来,渐渐显现出一些模湖的画面与符号,“图书馆映照的是来访者内心的‘道’与‘惑’。你的剑,便是你的道标,也是你的枷锁。”
话音落下,纯白空间陡然变幻!
厉锋现自己不再悬浮于无尽白色中,而是站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平静如镜的黑色水面上。水面上方,是同样无边无际的、闪烁着无数冰冷星辰的黑暗虚空。这里没有光,但他却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看见脚下水面上自己苍白而伤痕累累的倒影。
而在他面前,水面的倒影中,缓缓升起另一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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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他”,与厉锋一模一样,同样身着残破衣袍,面色苍白,伤痕累累。但眼神却截然不同——空洞、漠然,没有丝毫情感,唯有一种极致的、仿佛能斩断一切的“锋锐”。
“此乃‘剑心之影’。”界灵的声音从虚空四方传来,缥缈不定,“映照你剑道之中,最纯粹、也最偏执的‘斩断’之念。欲过此试,你需明悟——你的剑,究竟为何而斩?斩断之后,又将如何?”
水面上的“剑心之影”动了。它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并指如剑,朝着厉锋,平平一“刺”。
没有剑气纵横,没有能量爆。但厉锋却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刺骨的“斩切感”勐然袭来!这并非物理攻击,而是直接作用在他的剑意核心、他的道心执念之上!
他仿佛看到,自己毕生追求的“明道之剑”,那斩破虚妄、追寻真理的剑光,在这一“刺”之下,竟变得苍白、单薄,只剩下纯粹的、毫无意义的“切割”动作。他守护同伴的意志,他对抗“错误”的决心,他探索前路的渴望……一切附加在剑上的“意义”,都在被这一“刺”无情地剥离、分解!
“呃啊——!”厉锋闷哼一声,本就重伤的神魂如遭重锤,踉跄后退,在水面上荡开圈圈涟漪。他感到自己的“归墟剑意”竟在自行瓦解,对“斩断”本身的信念产生了动摇!
为什么而斩?斩断之后呢?
这两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在此刻化作最锋利的剑,拷问着他剑道的根基。
“若剑只为斩而斩,与那吞噬一切的‘错误’,与那冰冷禁锢的‘秩序’,又有何本质区别?”界灵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敲击在他动摇的道心上。
厉锋咬紧牙关,强行稳住心神。他看向对面那个空洞漠然的“自己”,看向那纯粹到极致的“斩断”之念。
他回想起自己练剑的初衷,并非为了杀戮或破坏,而是为了看清这世界的真实,为了斩开迷雾,守护心中认定的“道”。他想起石岚与辰家战魂的牺牲,想起陆青崖逆转永恒时的决绝,想起星澜清澈坚定的眼神,想起叶尘即便濒死也未曾熄灭的演化灵光……
他的剑,从来不是孤立的“斩”。每一次挥剑,都有其缘由,都承载着情感、意志与理念。
“我的剑……”厉锋缓缓站直身体,尽管神魂依旧剧痛,眼神却重新凝聚起光芒,“斩虚妄,是为求真;斩枷锁,是为护道;斩前路阻碍,是为开辟希望!斩断并非终点,而是为了连接、为了延续、为了新生!”
他不再试图凝聚溃散的“归墟剑意”,而是将心神沉入最深处,去触摸那最初点燃他剑道之火的本心——对“真实”的渴求,对“守护”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