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脚步声由近及远,片刻后阖门声传来,张岳回了屋。
一开一合,中间那短暂的空白里,仿佛听得见两人之间还未消散的滞闷。
青文将笔搁下,窗外的夜色沉沉。
次日,青文收拾齐整,敲响张岳的门。
“早。”青文道。
“……早。”
“昨夜睡得可好?”
“还成,你先坐着等我会,我马上就好。”
“不着急,你慢慢来。”青文目光扫过张岳桌上,“今日先生怕是要讲评咱们的文章,迟点也不打紧。”
青文和张岳到的时候院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开了。
陆先生与一德坐在廊下,各自捧卷。
听见动静,陆先生抬头看向他们,朝青文略一点头,随即转向张岳。
“先生早。”
“允中,没睡好?”
张岳垂下眼,喉结动了动,没作声。
“为了文会的事?”
张岳没点头,也没否认。
“都坐。”
鹿鸣起身为两人各斟了一盏茶。
“时敏,倘若这次你是第二,允中第一,你当如何?”
青文没料到先生会直接问,“心里多少会有些遗憾,但会诚心恭喜允中兄。”
“呵,”陆明不置可否,“一德,你呢?”
鹿鸣将茶壶轻轻放回炉上:“第几都好。先生知道的,学生于此并不挂心。”
陆先生听完视线落回张岳脸上。张岳脸色微微泛白,手指捏着茶盏。
“你爹我年节时也见过,是个读书读迂的。
如今读书人多了,科举这条路比我们当年窄得多,也难走得多。
他自己考不中生员,倒把担子都压你身上了。”
陆先生眉头微皱,语气不大满意:“你也是个痴儿。书读了不少,圣贤道理滚瓜烂熟,倒把最要紧的一处读懵了。
你究竟是为谁读的书?又为何而读?”
张岳的脸渐渐红起来,一路红到耳朵根。
“真正的关隘,不过是乡试、会试那几场。平日里名次高低无非是镜花水月,有什么要紧?
一个文贤会,去又如何,不去又如何?外头风光再盛,终究要落在文章上。”
啪!
陆明将茶盏放到石桌上,杯盖跳起出刺耳声响。
他狠狠剜过三个弟子,“你们也配谈‘读书’二字?”
“时敏,你方才说什么?‘有些遗憾,但会恭喜’?
滑天下之大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