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遗憾是真是假,自己心里没数?他张允中若拿了第一,你夜里可睡得着?”
“还有你鹿一德!”
“‘第几都好,不在乎这些’?说的清高脱俗!说什么‘不在乎’,不在乎你特意跑清泉县跟我一个老头读什么书?
你那点故作淡泊,是不敢争、不敢抢,怕争输了丢脸,索性摆出副无欲无求的死相!”
青文低下头耳根通红,鹿鸣捧着茶壶的手抖得厉害。
“至于你,张允中!你这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陆先生“霍”地站起:“科举一道是什么?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乡试全省二十六个府,三教九流,寒门贵胄,每三年六七千生员下场,只取九十!九十!”
“我十七岁中秀才,当时人人夸赞,甚至有人说我是神童!可我中举时年已五十有二!”
陆明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有血丝,有痛楚,也有被岁月磨砺出的寒光。
“三十五年!整整三十五年!我见过多少比你们聪慧、比你们刻苦的,考出来的不过寥寥。”
他上一步,逼近张岳。
“你们以为自己是什么文曲星下凡不成?村里人夸你们几句就掂不清自己?
我告诉你们,就你们现在这副德行,患得患失,心浮气躁,把别人的期望全背自己身上,不如趁早给我卷铺盖滚蛋!”
“回家种地也好,经商也罢!不用再悬着这颗心日日煎熬,最后再落得一场空!”
陆明颓然坐回石凳,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力气,双眼睛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连着点压力都承受不住……不如趁早断了念想。都回去吧!老夫今日没心情给你们讲。”
合上院门,三人告辞出来。阳光刺眼,晃得青文有些眩晕。
鹿鸣脸色不大好看,埋怨的看了张岳一眼。
“允中,你这几日……唉!
先生讲课时你跑了至少三回神!先生平日最恨学生读书心不在焉!你心里再有事,面上也……”
“算了,跟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时敏,你看着他些,我去寻李大夫来。
先生方才……嘴唇都有些紫,可别再气出个好歹。”
鹿一德撩起衣摆,急匆匆朝着医寮的方向去了。
院外只剩他们两人,张岳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肩膀微微塌着。
“青文,去后山走走?”
青文看他一眼,没说话,默默转身朝着熟悉的后山走去。
石阶蜿蜒向上,松柏的影子投下来,切割出明暗交替的纹路。
山中鸟鸣清脆,此刻听来却有些聒噪。两人一路无话,沉默的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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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山顶,爬的微微出汗,张岳才停下脚步。他背对着青文,面朝山下那片遥远又模糊的田舍。
“废物。”张岳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先生骂得对,我就是个废物。”
青文站在他后方,心里也有几分埋怨,“先生的话是重了些。”
张岳摇摇头,“他哪句说错了吗?鹿一德说得也对,我连自己的心思都藏不住!
考砸了难受,考好了怕下次砸,文贤会想去,去了可能又怕自己学识不够再丢了脸……整天患得患失!”
张岳抬脚踢飞了一块松动的石子,石子滚进松林惊起几只林鸟。
“张兄,你没中秀才时不是还好?怎么中了后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