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顺着来路下山,一路往陆先生小院而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青文。”
“嗯?”
“谢谢。”
青文脚步没停:“谢我什么?”
“谢你没跟我客套,也没说那些虚头巴脑劝慰的话。”
张岳看着脚下的石阶,“也谢你……让我觉得,这些事好像也没那么要死要活。”
青文笑了笑没接这话:“快些走,不知道先生气消了没有。”
两人回到陆先生小院那里,此刻远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
青文和张岳在门外站定,脸上带着迟疑。进,不敢;走,更不敢。像在院外罚站。
不知过了多久,“吱呀”一声,鹿鸣端着个空药碗开门出来。看见院外的两人,愣了下走了过来。
“你们可算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先生怎么样了?”青文上前一步。
鹿鸣往里走,打水清洗药碗。青文和张岳跟着往院里走去。
“李大夫来看过了,说是急火攻心,气着了。
好在底子还行,开了疏肝理气、宁心安神的方子,刚服下第一剂,这会儿正歇着。”
鹿鸣看向张岳,神色又板正起来,“允中,先生这把年纪最忌动气。咱们往后都警醒着些,别再惹先生生气了。”
张岳脸上火辣辣的,羞惭交加。他后退半步,对着鹿鸣和青文郑重地行了一礼。
“今日之事,皆是我一人之过。连累两位师弟同受斥责,更累及先生贵体不安,我……实在无地自容。”
青文和鹿鸣侧身避了一下,青文扶了张岳一把,问鹿鸣:“李大夫具体如何嘱咐的?
除了汤药,饮食起居可有什么要特别注意的?先生这会儿可还难受?”
鹿鸣脸色稍霁:“李大夫说静养为主,饮食需清淡,万不可再动气。
先生服了药,气息平稳多了,只是精神短,倦得很。现在合眼睡了。”
鹿鸣看了看天色,又看向两人,“你们是打算在这儿守着,还是先回去?先生这一觉,怕是要睡到晚上。”
张岳道:“今日之事因我而起,我理应在此守候。一德,你在这忙了半日,和时敏先回去歇歇吧。”
鹿鸣摇摇头:“我平日就在先生这边看书习字,屋里院外都熟。
先生醒了若要什么,我怕你一时找不到,反倒不便。你们自便就是,我进去守着。”
他拿起洗好的药碗,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了。
青文道:“我也再等一会儿吧。先生若醒了,或许有什么需要跑腿传话的。”
张岳点点头,两人不再多言,坐在院里石凳上静静等候。
夕阳缓缓西沉,将天际染成一片暖金色,又逐渐转为灰蓝。
书院散学的钟声隐约传来,更显得这小院周遭格外寂静。晚风也起了凉意。
那扇门终于被再次推开,鹿鸣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盏提灯。
他有些惊讶,转身进门,过了会又出来。
“你们没回去啊?先生刚醒,现在精神尚可,叫时敏先进去。”
青文整了整衣衫,对鹿鸣点头致意,又看了张岳一眼,迈步走了进去。
鹿鸣在他身后轻声叮嘱:“先生气力未复,有什么事长话短说,别让先生耗费精力。”
“我晓得。”青文低声应了,轻轻推开虚掩的门扉,侧身进入,又将门仔细掩好。
屋内点了油灯,光线昏暗而柔和。陆先生半靠在床头,身上披着件半旧的靛青棉袍,脸色仍有些苍白。
“学生陈青文,给先生请安。”青文上前,在榻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嗯。”陆明声音有些沙哑,闻言点了点头,“坐吧。”
“学生冒昧求见,一为向先生请安告罪,白日累及先生动怒伤身,学生愧疚。”
陆明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青文继续道:“二则……学生有一事,恳请先生允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