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那尊碎裂的瓷观音残片已经被我彻底清理干净了。
白瓷渣滓在黑色塑料袋里碰撞出的清脆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祭礼的余音,每一声都精准地敲击在苏晴那摇摇欲坠的尊严上。
我蹲在地上,指尖不小心被锋利的瓷片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殷红的血珠渗出来,在冷白的瓷片上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我坐在书房的阴影里,掌心沁出一层黏糊糊的冷汗。
我看着自己的双手,它们在幽微的屏幕蓝光下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此刻的我,更像是一个第一次踏入禁区的小偷,肾上腺素激增带来的不仅仅是亢奋,更多的是一种由于极度恐惧而产生的虚脱感。
苏晴此时瘫软在主卧的床上。
自从在佛堂前产生那场“幻觉”并彻底崩溃后,她陷入了一种深层的自我唾弃。
那种崩溃对她而言是毁灭性的——一个多年来克己奉公、在社交圈里维持着圣洁舞蹈家形象的女性,竟然在佛像面前展现出了那种近乎淫乱的失控。
她甚至不敢看自己的双手,仿佛上面还残留着某种污秽。
“妈。”我推开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专业,却依然掩饰不住那一丝因为紧张而导致的沙哑。
她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原本蜷缩在被子里的身体像受惊的软体动物般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卑微。
比起被判定为“德行有损”或
“鬼神附身”,她现在更愿意抓住任何一根名为“疾病”的浮木。
“小默……我是不是……真的疯了?”她的声音支离破碎,曾经那种如天鹅般优雅的气场消失殆尽。
“不,妈。沈老说你是”心魔“,那种说法太玄虚了。”我走到床边坐下,手腕因为过度用力而僵硬。
我学着最冷静的医生那样,手指轻轻搭在她那汗津湿润的手腕上,伪装着诊脉,“我查阅了大量医学文献,你这更像是长期高压导致的”植物神经功能紊乱“,伴随严重的末梢神经敏化。简单来说,是你的身体在长期压抑下,神经元产生了错误的放电,把压力转化成了某种生理上的亢奋信号。”
苏晴死死盯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希冀“真的吗?只是神经放电错误?”
“是的,所以你没必要为了这种”病理反应“感到羞耻。它就像感冒烧一样,只是失控了。”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写满了对我的依赖。
“但是妈,普通治疗已经无效了。苏媚姨妈下个月就要过来了,你现在的状态,任何外界刺激都可能让你再次”作“。你总不希望她看到你……刚才在佛堂里的那个样子吧?”
提到苏媚的名字,苏晴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惨白得像一张薄纸。
“不……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所以,我们要进行”全封闭“的脱敏排毒方案。”我深吸一口气,伸出手,“为了防止电子辐射产生的微波干扰你的神经元修复,你的手机先交给我保管。从现在起,这间屋子就是你的”无干扰诊所“。”
苏晴的手在被子下紧紧抓着床单,她迟疑了很久,那部手机是她现在与外界唯一的联系。
但在那股巨大的恐惧面前,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颤抖着从枕头下摸出手机,递到了我手里。
那一刻,我感觉到掌心里不仅仅是一块金属和玻璃,而是她作为社会人的最后一丝呼吸。至此,她在数字世界里的主权,也被我亲手掐断了。
我坐在书桌前,当着她的面打开她的手机。
“苏媚姨妈来信息问你近况,我回了”最近康复良好,潜心在家休养,手机暂时交给小默保管,勿念。
我抬头看了看她,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还有你舞团的好友,我也统一回复了你正在进行全封闭的物理疗法。这样,就没人能打扰你的康复了。”
苏晴机械地了点头。
“这是你的”脱敏排毒方案“。”我递给她一份详细的表格,“每天晚上九点,准时服用佐匹克隆,配合”健脾安神汤“。还有最后一点,妈……为了方便观察你的夜间排毒反应,防止由于药物作用导致的突状况,从今晚起,你的房门不能反锁。”
苏晴有点犹豫“小默……这……这不太合适吧?”
“妈,没有”不合适“,只有”不安全“。”我站起身,神色冷峻,“难道你希望在你产生幻觉或者窒息的时候,我被挡在这扇门外吗?”
提到“邪火”和“失控”,苏晴彻底丧失了抵抗的意志。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好……都听你的。”
晚上八点三十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潮湿,暴雨将至。
我走进了厨房,没有开灯,只有抽油烟机上的照明灯出昏黄的光。
那光线很暗,把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白色的瓷砖墙上,扭曲得像个怪物。
我从冰箱里拿出那包“健脾安神”的代煎汤剂。
袋子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冰冷刺骨。
这种冷意让我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却也让那股疯狂的念头燃烧得更旺。
我从柜子深处拿出了另一小包深色的颗粒。
那是淫羊藿、肉苁蓉等强力补肾壮阳的中药配方颗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