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涉过“幽影涧”冰冷的浅滩时,水面倒映出的除了她自己和两岸嶙峋的怪石,还有六道紧紧贴在岩壁阴影中、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模糊轮廓。
七道影子。
她数得很清楚,甚至能分辨出其中三道影子手中法器的反光——左侧十丈外岩缝里那个,握着一把短弩,弩箭箭头在透过峡谷缝隙的惨淡天光下,泛着淬毒般的暗蓝;右前方那块形似卧牛的巨石后,两人共用一面边缘锋利的弧形圆盾,盾面刻着吸收灵力波动的符文;而正前方涧水转弯处那片茂密的“蚀骨芦苇”丛中,三点寒星若隐若现,那是淬毒飞针特有的光泽。
六个人。三个方向。封死了她涉水而过的必经之路,以及两侧可能的退路。
但她脚步未停。
冰冷的涧水浸过小腿,带来刺骨的寒意。水声潺潺,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却也放大了某些情绪——比如,埋伏者屏息凝神时,那轻微却难以完全抑制的、拉紧弓弦般的肌肉收缩声;比如,法器与岩壁或衣料偶尔摩擦时,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再比如,那六道影子散出的、混杂着杀意、警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久到足以熟悉每一块石头的棱角,每一处水流的变化,却迟迟等不来预料中那个“惊慌失措、急于摆脱跟踪、仓皇逃窜”的目标。
目标太镇定了。镇定得不像一个被“千目网”锁定、刚刚在峡谷中摆脱一波追杀、理应惊魂未定的逃亡者。
她甚至在水流较深处,弯腰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旅途劳顿后的寻常休憩。
这个动作,让左侧岩缝里的弩手,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微微颤动了一下。机会?不,太远了,水流晃动会影响弩箭轨迹。他强行压下冲动。
苏晚晴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前方那片芦苇丛。
就是现在。
芦苇丛中,三点寒星骤然一亮!
不是射向她,而是射向她左侧三尺处的空档——预判她本能躲闪的位置!与此同时,右侧巨石后的圆盾猛然举起,封住了她向右的路径!左侧岩缝里的弩箭也终于离弦,带着轻微的破空声,直取她咽喉!
配合默契,时机精准,封死了所有常规闪避角度。
若是一般筑基修士,哪怕修为相当,在这突如其来的三面夹击下,也难免手忙脚乱,甚至非死即伤。
但苏晚晴等的就是这一刻。
敌人的攻击动,就意味着他们的位置、意图、乃至下一瞬的灵力流动,都会出现最清晰的“节点”。
她的身体在寒星亮起的刹那,就已经动了。
不是向左,不是向右,也不是向后。
而是——向下!
足尖在水底一块滑腻的青石上重重一踩,整个人如同失去重量般,向后仰倒,几乎平行贴向水面!
三根淬毒飞针擦着她扬起的梢掠过,钉入身后岩壁,出“咄咄”闷响。弩箭则从她鼻尖上方三寸处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而她的身体,在即将触碰到水面的瞬间,腰肢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柔韧猛然一拧,整个人如同水蛇般,贴着水面横移出五尺!
恰好,让过了右侧那面呼啸砸来的弧形圆盾——盾牌带着沉重的风声,砸在她刚才位置的浅滩上,溅起大片混浊的水花和碎石!
电光火石间,她避开了第一轮绝杀。
而她的反击,也在身体横移的同一瞬间,悍然动!
右手一直虚按的剑柄,终于握实。
“秋霜”出鞘!
没有清越龙吟,没有璀璨光华。
只有一道极淡、极细、仿佛冬日呵出的一口白气般的剑芒,从剑尖吐出,长度不过三尺,却凝练得让人心悸。
剑芒所指,并非任何一名攻击者。
而是——她身下浑浊的涧水,以及水底那几块看似寻常的、长满青苔的卵石!
“嗤——!”
轻微如裂帛的声响。
剑芒没入水中,没有激起半点浪花。但被剑芒扫过的水面之下,那几块卵石表面覆盖的青苔,瞬间化为齑粉,石体本身也浮现出数道深达寸许、平滑如镜的切痕!
更诡异的是,剑芒触及水底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抹消”一切的奇异波动,以剑芒落点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掠过水底,掠过卵石,掠过水草,也掠过了……隐藏在水下更深处、苏晚晴早在进入幽影涧前就通过《太虚敛息诀》对水脉的细微感知而察觉到的——第四处埋伏点!
“噗!”
一声压抑的、混合着惊愕与痛苦的闷哼,从苏晚晴左后方七尺外的水下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