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绝的居所名为“听涛轩”,坐落于绝情谷东侧一片青竹林海之中,平日清幽雅致,此刻却如同暴风雨前死寂的囚笼。
竹林外,四名戒律堂执事面无表情地驻守四方,气息连成一片隐晦的监视阵法。他们并非孙长老直属,而是戒律堂另一位与孙长老素有间隙的副堂主派来的人——美其名曰“协助看护”,实为监视与施压。
轩内,满地狼藉。
上好的青玉茶盏碎在墙角,茶水泼洒在价值千金的“静心蒲团”上,浸出深色污渍。檀木书架被整个掀翻,典籍玉简散落一地,几卷珍本甚至被撕成碎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檀香也无法掩盖的暴戾气息。
秦绝站在窗前,背对着满室混乱。
晨光透过竹叶缝隙,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他站得很直,双手负在身后,指节却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微微颤抖。
从幽影涧返回已过去两个时辰。
这两个时辰里,他经历了此生从未有过的耻辱。
孙长老那冰冷审视的目光、同门师弟们闪烁的窃窃私语、其他派系长老若有若无的嘲讽视线……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铁针,一根根扎进他的自尊与骄傲。
更让他心悸的是,孙长老临走前那深深的一瞥。
那不再是看待嫡传弟子、未来接班人的目光,而是看待一个“需要彻查的嫌疑人”的眼神。
信任,出现了裂痕。
而这裂痕,是被他最想碾碎的蝼蚁,用最羞辱的方式凿开的。
“林轩……苏晚晴……”秦绝嘴唇无声翕动,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碎后吐出,带着血腥气。
他的神识一遍遍扫过储物戒指中那枚暗金色石碑碎片。碎片冰冷,纹路古拙,仿佛在嘲笑他的狼狈。
“你说过……只要献上足够的祭品,就能获得碾压一切的力量……”秦绝喃喃自语,眼中血丝蔓延,“现在,祭品就在眼前蹦跶,而我……却像个废物一样被禁足于此!”
碎片毫无反应。
但秦绝能感觉到,碎片深处那股饥渴的、贪婪的意志,正随着他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共鸣。
它在渴望。
渴望鲜血,渴望灵魂,渴望……混乱与毁灭。
秦绝猛地转身,一脚踢飞脚边半截断裂的玉镇纸!
镇纸撞在墙壁上,粉碎!
“废物……都是废物!”他低吼,声音嘶哑,“七个人!埋伏偷袭!被反杀一人,重创一人,还留下那么多破绽让人抓住!暗刑卫什么时候养了这么一群猪猡!”
密室阴影中,两道模糊的人影悄然浮现,单膝跪地。
这是秦绝真正的心腹,修为皆在筑基巅峰,修炼的功法特殊,擅长隐匿刺杀,连孙长老都不清楚他们的存在。
“主人息怒。”左侧稍高的黑影低声开口,声音如同铁片摩擦,“幽影涧之事,确有蹊跷。周横的令牌三日前尚在‘暗库’封存,血怨藤更非寻常之物。对方能弄到这些,并设下如此精密的嫁祸之局,绝非苏晚晴一人能为。她背后……定有高人指点。”
“高人?”秦绝冷笑,“除了那个装神弄鬼的林轩,还能有谁?!我早该想到……一个能让苏晚晴在短短时间内脱胎换骨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个普通的药堂弟子!”
他走到翻倒的书架旁,俯身捡起半卷被撕裂的兽皮地图——正是绝情谷及周边区域的详细地形图。
地图在手中缓缓摊开,秦绝的目光落在“黑雾泽”区域,又扫过“幽影涧”、“葬妖谷”等几处标记点。
“常规手段,已经行不通了。”秦绝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但那股平静之下,是更令人胆寒的疯狂,“孙老头起了疑心,其他派系虎视眈眈,谷内规矩成了束缚。想在他们眼皮底下干净利落地除掉那两只虫子……太难。”
他指尖划过地图,停在一片用暗红色朱砂圈出的、位于绝情谷西南八百里外的区域。
那片区域没有地名标注,只有一个简笔画出的、滴血的骷髅头标志。
“既然谷内的刀钝了,规矩多了……”秦绝抬起头,眼中血光闪烁,“那就从外面,借一把更快、更狠、更不受规矩约束的刀。”
两名黑影同时一震。
“主人是说……”右侧稍矮的黑影迟疑道,“‘血煞门’?”
“三年前,我在黑雾泽边缘‘救’过血煞门外堂执事血枭一命,他欠我一个人情,给过我一枚‘血煞令’。”秦绝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暗红、仿佛由凝固血液铸成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血煞门做的是拿钱买命的买卖,认令不认人,只要付得起代价,连金丹他们都敢刺杀。”
左侧黑影声音凝重:“血煞门声名狼藉,且与我谷素无往来,若被查出勾结……”
“查出?”秦绝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谁说一定要‘勾结’?我们可以让血煞门的人……‘意外’出现在某些地方。比如,某个极度危险、连谷内长老都不愿轻易涉足的禁地附近。又比如,某次‘恰好’布给特定弟子的、死亡率极高的宗门任务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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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指点在地图上“葬妖谷”三个字上。
“我记得,再过七日,宗门任务堂会例行布一批清剿‘葬妖谷’外围躁动妖兽的团队任务。这种任务危险,奖励也高,通常需要筑基中期以上弟子组队前往。”
两名黑影立刻明白了秦绝的意思。
“主人是想……让血煞门的人,埋伏在葬妖谷?”左侧黑影低声道,“但如何确保林轩和苏晚晴会接这个任务?他们现在必然万分警惕。”
秦绝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如果他们最信任的朋友、唯一的‘盟友’,因为某个迫不得已的原因,必须接下这个任务,并且陷入绝境,向他们求救呢?”
他转身,从散落的玉简中,精准地找出其中一枚。
玉简表面,刻着一个“墨”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