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赶到下游备用联络点——一处位于瀑布后方、被天然石幔遮掩的狭小洞窟时,已是暮色四合。
洞内没有火光,只有岩壁上几处天然萤石散着微弱的青白色光晕。凌玄早已等在那里,靠坐在干燥的石壁旁,膝上摊开着一卷泛黄的兽皮地图,指尖正虚点着某处。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无需言语,只一眼,便看清了苏晚晴苍白的脸色、微乱的呼吸,以及衣角处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水渍。
“受伤了?”凌玄合上地图起身,声音平静,但脚步比往常快了些。
“一点内腑震荡,经脉有些过载,服了丹药,已无大碍。”苏晚晴摇头,在洞窟内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坐下,接过凌玄递来的水囊,饮了几口,才将幽影涧中的遭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说到自己强行催动剑意隔水击杀第七名埋伏者时,她顿了顿:“那一剑……似乎引来了些别的东西。”
凌玄安静听完,眼中并无意外:“两个至少金丹初期的窥视者,在你离开后一炷香出现,停留约三十息后离去。气息晦涩,功法路数与绝情谷主流不同,更偏向阴诡一路。”
苏晚晴握紧水囊:“秦绝还藏着这种后手?”
“未必是秦绝的人。”凌玄走回原处,重新摊开地图,手指落在幽影涧上游某个被特别标注的区域,“那两人的气息,与我之前追踪‘千目网’核心节点时,在‘黑雾泽’边缘感应到的残留波动,有七分相似。”
“黑雾泽?”苏晚晴蹙眉,“那片据说连金丹长老都不敢深入的禁地?他们来自谷外?”
“或是……某些早就潜伏在谷内,却不为明面势力所知的‘古老住户’。”凌玄指尖在地图上轻轻敲了敲,“不过眼下,他们不是要威胁。他们既然选择观望,就说明有所图谋且时机未到。我们正好利用这个间隙。”
他抬眸,目光落在苏晚晴脸上:“你刚才说,最先出手的飞针手,用的是‘九星连珠’手法;持盾二人组盾牌内侧刻有‘山岳镇灵纹’;弩手第三轮用的是‘裂风三叠矢’……这些,都是戒律堂直属‘暗刑卫’的标准配备和战技,对吧?”
苏晚晴点头:“是。尤其是‘山岳镇灵纹’,那是孙长老一脉秘传的炼器法门,外界极难仿制。”
“很好。”凌玄眼中掠过一丝冷光,“秦绝为了杀我们,连戒律堂压箱底的力量都动用了。那我们也该给他,送一份配得上这份‘厚待’的回礼。”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约拇指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却有细密银纹流转的玉简。玉简在萤石微光下,泛着一种不祥的幽暗光泽。
“这是?”苏晚晴隐约感觉到玉简上传来一股阴冷且令人不适的气息。
“‘血炼子母蛊’的副蛊载体。”凌玄平静道,“秦绝在沼泽对我下蛊时,我并未完全清除,而是用《太虚敛息诀》配合一丝剑意本源,将其中一只最具活性的副蛊封印剥离,温养在了这枚特制的‘养蛊玉’中。”
苏晚晴瞳孔微缩。
“此蛊以施术者精血为引,与宿主血脉神魂产生单向联系。母蛊在秦绝体内,这副蛊虽已脱离我身,但本源气息未变。”凌玄将玉简递给她,“我需要你,带着它再回一趟幽影涧——回到你最初遇袭的那片浅滩。”
苏晚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你要用这蛊虫的气息,坐实秦绝残害同门的证据?”
“不止。”凌玄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块留影石,但比寻常的更加精巧,表面有复杂的隐匿符文。
第二样,是一小截暗红色、仿佛还在微微蠕动的奇异藤蔓。
第三样,则是一枚气息平凡、却让苏晚晴莫名心悸的灰扑扑令牌。
“留影石我会提前布置在战场侧上方岩缝,角度正好能覆盖那片浅滩和部分涧道。它只会记录画面和灵力波动,不录声音,且触后只能维持百息,之后便会自毁,只留最核心的‘证据片段’。”凌玄解释道。
“这截‘血怨藤’,产自黑雾泽深处,对血腥气和临死前的怨念有极强的吸附性。将它置入水中,它会自动吸收战场残留的血气与死者未散的怨念,并将这些‘痕迹’暂时固化在藤蔓表面,形成独特的‘怨血纹’。”
“而这枚令牌,”凌玄顿了顿,“是墨离三天前,从一名在谷外黑市收赃的掮客手中,‘偶然’收购到的‘赃物’——戒律堂暗刑卫的‘副统领令’,本该在三个月前一次任务中‘意外陨落’的暗刑卫副统领周横身上。”
苏晚晴倒抽一口凉气:“周横?我记得他是孙长老的心腹,当初传闻他是在追捕一名叛逃弟子时,误入黑雾泽边缘失踪的……”
“尸体一直没找到,令牌却流落到了黑市。”凌玄淡淡道,“墨离查过,那名掮客的上线,最终指向绝情谷内某位与秦绝往来密切的执事。时间点,正好在周横‘失踪’后第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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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秦绝不仅动用了戒律堂的力量,他甚至可能……早就用某种手段,清除或控制了不听话的暗刑卫高层,并以此进一步渗透掌控这支力量!
“我们需要演一场戏。”凌玄的声音将苏晚晴从惊悸中拉回,“我会用秘法暂时激这枚副蛊,让它散出‘母蛊正在附近活跃并试图控制宿主’的波动。你带着它返回战场,将它‘不慎’遗落在现场,最好是在某个比较隐蔽,但又能在留影石视角内被捕捉到‘取出-掉落’动作的位置。”
“同时,将血怨藤置入水中,让它吸收血气。再将那枚副统领令,‘不小心’遗落在战场边缘某个容易被后续搜查者现、却又不太起眼的地方。”
“做完这些,立刻撤离。我会在远处接应,并确保留影石在记录到足够‘证据’后自毁,只留下最关键的画面碎片——那些碎片,会‘恰好’被明天清晨例行巡逻的另一队弟子‘意外’捡到。”
苏晚晴在脑海中快推演整个计划,眼睛越来越亮:“副蛊气息指向秦绝,血怨藤固化现场杀伐血气证明生过激烈战斗且有人死亡,副统领令指向戒律堂暗刑卫涉入,而留影石碎片画面……会显示什么?”
凌玄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冰冷的计算:“画面会显示:你被多名黑衣人伏击,苦战不敌,危急关头试图取出某物(副蛊)反击或求援,却被击飞落入水中。随后画面剧烈晃动,隐约有剑光与惨叫,最后定格在——一个模糊的、佩戴着暗刑卫面具的黑衣人,正从水中捞起那枚散着不祥气息的黑色玉简(副蛊),而另一只手中,似乎还握着半截令牌状物体。”
他顿了顿:“至于那枚副统领令,巡逻弟子会现它被半埋在战场下游三十丈外的河滩碎石下,像是匆忙撤离时不慎失落。令牌上有细微裂痕,裂痕处沾染的血气,与血怨藤吸附的怨血纹……灵力波动同源。”
苏晚晴彻底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