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过崖第七石室,禁灵断念阵的惨白光晕恒久不变,将时间的流逝都凝固成一种令人疯的单调。秦绝已经在这寒玉台上枯坐了不知多久,只觉得每一寸血肉都在冰冷与死寂中缓慢腐朽。
对外界信息的严重滞后与碎片化,像钝刀子割肉般折磨着他的神经。他只知道匿名信风波重创了他的党羽网络,阴九烛铩羽而归后黑雾泽似乎也起了内讧,药堂那边苏晚晴莫名闭关,而戒律堂对他的监控与审查从未放松,反而有越收越紧的趋势。
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要将他彻底困死在这方寸之地。
胸中积郁的戾气与不甘如同毒火,日夜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手中那枚血泪玉石已被他摩挲得温热,几次濒临捏碎的边缘,又被残存的理智强行压下——那是最后的手段,代价未知,一旦动用便再无回头路。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望的囚禁与失控的局势逼至癫狂边缘时——
石室角落,那处早已沉寂多日的岩壁缝隙,竟再次传来了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叩击声!三长一短,重复两次,这是最高级别的紧急联络暗号,来自他埋得最深、也最信任的几条线之一!
秦绝猛地睁开眼,瞳孔中爆出骇人的精光,仿佛濒死的野兽嗅到了血腥。他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叩击声停止,片刻后,岩壁悄无声息滑开一道缝隙。进来的依旧是上次那个代号“灰鼠”的瘦小老者,但这次,他脸上不再是上次的惶恐,而是一种混合着震撼与亢奋的奇异神色,脚步都带着几分虚浮的急切。
“主上!大消息!天大的消息!”灰鼠甚至忘了行礼,声音因激动而尖利,“守静阁的‘观天玉谶’……显灵了!出现了祖师预言!”
秦绝浑身一震,豁然站起,带得寒玉台都嗡嗡作响:“什么?!说清楚!”
灰鼠语飞快,将他从某个在守静阁外围服侍了数十年、今日恰好当值的远亲那里得到的零碎信息拼凑起来:“……昨夜玉谶异动,金光浮现,有‘玄冰裂魄’、‘剑心通明’、‘绝情崖上,劫启缘收’等字句!今日黄昏,九大长老紧急聚,已议定……七日后,甲子轮回日,重启绝情证道大典!苏晚晴被定为祭品!全宗已进入最高筹备!”
信息如惊雷,在秦绝脑中轰然炸响!
祖师预言?玄冰裂魄?剑心通明?七日之后?大典重启?
他瞬间将这几日所有碎片信息串联起来——苏晚晴闭关突破的异象(玄冰裂魄)、其剑心通明之质、守静阁异动、高层紧急会议……一切豁然贯通!
这不是巧合!这是天意!是祖师显灵,为他秦绝指出了一条绝处逢生、甚至反败为胜的康庄大道!
狂喜如岩浆般冲垮了连日来的郁结与绝望,秦绝仰起头,出一声低沉而扭曲的嘶笑,在狭窄的石室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好……好一个‘劫启缘收’!好一个七日之后!”他笑声戛然而止,眼中迸射出毒蛇般阴冷兴奋的光芒,“真是天助我也!不……是祖师助我!”
秦绝强迫自己迅冷静下来,在寒玉台前来回踱步,思维以前所未有的度疯狂运转。
大典!绝情证道大典!这是绝情谷百年一度的最大盛典,也是最为残酷血腥的仪式。祭品登绝情崖,引动上古剑意,成功则可能唤醒传承或至宝,失败则祭品神魂俱灭。历代祭品,十死九伤,是宗门用来博取一线生机的残酷赌注。
如今,预言将苏晚晴与这场大典死死绑定,赋予了“天命”色彩。高层必然倾尽全力确保大典顺利进行,苏晚晴的安全与状态将被置于最高优先级。而林轩那小子,作为苏晚晴最亲近之人,要么被严密控制,要么……也会被允许一定程度地参与或接近大典核心区域。
混乱!焦点转移!规则打破!权力洗牌!
这正是他秦绝梦寐以求的局面!
“灰鼠!”秦绝猛地停步,目光如炬,“立刻,动用我们最后那条直通戒律堂杂物房的备用渠道,不必传递具体信息,只需送出一样东西——我早年收藏的那枚‘留影石’,里面记录了一段……关于孙长老与黑雾泽某个商会‘正常往来’的影像。记住,不是要挟,是‘提醒’,提醒孙长老,我秦绝虽然身陷囹圄,但手中还有些‘老朋友’的‘交情’记录。让他知道,我还‘记得’他。”
灰鼠心中一凛,连忙点头。这是要重新建立与高层的单向联系,且是以一种看似无害、实则隐含威胁的方式。
“然后,”秦绝语更快,每一个字都透着冰冷的算计,“你亲自去一趟器堂,找王长老(器堂另一位中立派长老),不必提我,只说……你是我早年安插在庶务堂的眼线,因匿名信风波心寒,欲向器堂投诚。献上一条‘秘闻’——你‘偶然’得知,秦绝在倒台前,曾对‘证道大典’的几处古老阵法节点做过‘微小调整’,并留下了只有他才知道的‘后门’和‘隐患’记录,藏于某处。目的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以此要挟宗门,换取自由或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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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鼠听得目瞪口呆:“主上,这……这是构陷!王长老未必会信,而且可能会引来更严厉的审查……”
“他不需要全信,只需要将信将疑,并将这条‘秘闻’在高层中扩散出去即可。”秦绝冷笑,“如今大典在即,任何关于阵法‘隐患’的消息,都足以让那些老家伙坐立不安!他们要么耗费大量精力重新检查所有阵法——时间紧迫,根本来不及;要么……就必须考虑,是否需要一个‘熟悉’这些隐患的人,来‘协助’确保大典安全。”
“主上的意思是……”
“我要让他们主动把我从这鬼地方‘请’出去!”秦绝眼中野心燃烧,“至少,是暂时‘请’出去,以‘顾问’或‘戴罪立功’的身份,参与大典的部分外围安保或阵法核查工作!这是我重获自由、重新接触权力核心的唯一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道:“同时,你再通过黑市渠道,匿名向执法堂李长风举报——就说秦绝残党正在秘密联络,意图在大典期间制造混乱,接应外部势力,具体计划与‘祭品苏晚晴’和‘阵法节点’有关。举报要模糊,但要提到几个真实的、秦绝旧部可能藏匿的地点。”
“这……这是为何?岂非引火烧身?”
“烧的是那些已经暴露或不可靠的残党!正好借执法堂的刀,替我们清理门户,同时也将水搅得更浑!”秦绝语气残酷,“李长风那个莽夫,得到这种举报,宁可信其有,必定会大肆搜捕,进一步牵扯执法堂精力,也让高层更加紧张大典安全。而紧张,就会更倾向于采用‘非常手段’,比如……启用我这个‘知情人’!”
一环扣一环,虚实相间,真真假假。秦绝在极短时间内,便制定出了一套以“大典”为核心,以“安全威胁”为杠杆,以“自身价值”为筹码,旨在打破囚笼、重返棋局的狠辣策略。
“最后,”秦绝从怀中取出那枚一直攥着的血泪玉石,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化为决绝,“启动‘血鸦’,用最高密级渠道,给黑雾泽‘那位’传一句话……”
他附在灰鼠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了几个词。
灰鼠听完,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恐惧:“主……主上!这……这是与虎谋皮!代价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