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前两日,卯时三刻。
绝情谷的晨钟准时响起,浑厚悠长的钟声如潮水般漫过山峦殿宇。但与往日不同,今日的钟声只响了七响便戛然而止,余韵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这是戒律堂在调试大典当日要用的“九霄震魂钟”,据说钟声九响时,可涤荡心魔,亦可震碎魂魄。
药堂后院,凌玄刚结束一夜的调息。
他推开房门时,晨雾正浓。院中那株七星海棠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叶片上凝结的露珠折射着熹微的天光。墨离已经站在树下,手中捧着一套折叠整齐的衣物——不是平日穿的青布弟子服,而是一套月白色绣银纹的正式礼服,衣襟处还用金线绣着药堂的徽记。
“公子,戒律堂方才来人传话。”墨离低声道,“辰时正,所有参与大典仪轨的执事弟子,需至‘明德殿’前集合,聆听孙长老训示,并领取相应的职司令牌与礼服。公子您……也在名单之列。”
凌玄接过礼服,指尖拂过那细腻的银纹刺绣。
礼服的质地很好,用的是上等的“云蚕丝”,触手温润,透气却不透水。款式也庄重得体,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只是这“精心”,未必是善意。
“名单是谁拟定的?”凌玄问。
“戒律堂报请,白长老核准。”墨离顿了顿,“但据张诚从执事堂打听到的消息……最初拟名单时,并没有公子的名字。是秦绝亲自去了一趟守静阁,向白长老陈情,说公子与苏姑娘关系特殊,若能在仪式中担任‘引渡执事’,或可安抚祭品情绪,让仪式更加顺利。”
凌玄的指尖在衣襟的银纹上停顿了一瞬。
引渡执事。
这个职位,在大典的仪轨中,负责在祭品登台后,为其“引路”“安魂”,并在最后阶段,亲手将“断缘剑”递交给主持者——也就是将杀死祭品的凶器,送到刽子手手中。
是个看似重要,实则残忍的角色。
“秦绝还说了什么?”凌玄的声音平静无波。
“他说……”墨离的声音压得更低,“公子虽入门不久,但心性沉稳,行事妥帖,更难得的是对宗门忠心耿耿,甘为大局牺牲私情。如此弟子,当为典范,理应在如此盛典中承担重任,一则可彰宗门赏罚分明,二则可励后来者效仿。”
凌玄听着,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丝冰冷的讽刺。
“忠心耿耿……甘为大局牺牲私情……”他重复着这两个词,摇了摇头,“秦绝这张嘴,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公子,这分明是捧杀!”墨离忍不住道,“将您架在火上烤,让所有人都盯着您。若您在仪式中稍有差池,便是‘辜负宗门信任’‘不顾大局’;若您完美执行……那便是亲手将苏姑娘送上死路。无论怎么做,都是绝路!”
“他知道。”凌玄将礼服搭在臂弯,抬眼望向明德殿的方向,“他要的就是绝路。”
晨雾缓缓流动,远处的殿宇轮廓逐渐清晰。
钟声的余韵,终于彻底消散。
辰时正,明德殿前。
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上,已经整齐站立着近百名身着各色礼服的弟子。他们大多来自戒律堂、执事堂、剑阁等核心部门,修为最低也是筑基中期,个个气息沉凝,神情肃穆。
凌玄穿着那身月白礼服走来时,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怜悯,有讥诮,也有纯粹的冷漠。
“林师弟,这边。”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凌玄转头,看见赵长老站在大殿台阶下,正对他招手。赵长老今日也穿了一身庄重的墨绿长老服,胸前绣着代表戒律堂的“獬豸”图腾。他身边还站着几位执事弟子,都是此次大典的核心人员。
凌玄走过去,微微躬身:“赵长老。”
“嗯。”赵长老看着他,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一会儿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稳住。”
话音刚落,大殿内传来三声低沉的钟鸣。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孙长老从大殿内缓步走出。他今日穿了一身玄黑镶金边的正装,胸前悬挂着代表绝情谷最高权柄的“绝情令”,气息威严如山。他身后,跟着三位同样身着正装的长老,以及——秦绝。
秦绝今日的打扮格外隆重。
一袭绣满暗金云纹的深紫礼服,腰束玉带,头戴紫金冠,冠前嵌着一枚鸽卵大小的“镇魂玉”。他站在孙长老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扫过下方众人,最终落在凌玄身上,停留了整整三息。
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工的作品。
“肃静。”孙长老开口,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广场,“今日召集诸位,是为大典仪轨做最后部署。此次大典,关乎宗门千年气运,不容有失。诸位所领职司,皆是经长老会议反复斟酌而定,务必恪尽职守,不得有丝毫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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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也落在了凌玄身上。
“尤其要提的是——药堂弟子,林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