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目光再次聚焦。
凌玄神色平静,微微垂,做聆听状。
“林轩入门虽短,但天资卓越,心性沉稳,更难得的是……”孙长老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在宗门大义面前,能舍私情,顾大局。经秦绝徒举荐,长老会议决,特命林轩为此次大典的‘引渡执事’,负责祭品登台后的全程引导。”
话音落下,广场上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许多弟子看向凌玄的眼神,已经从复杂变成了赤裸裸的同情甚至幸灾乐祸。
引渡执事……这职位,简直就是将人架在火上烤。既要亲手将祭品引向死亡,又要保持绝对的冷静和“虔诚”,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林轩,”孙长老的目光如实质般压在凌玄身上,“你可能胜任?”
凌玄抬起头。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这不是装的,而是他刻意用灵力逆转气血造成的效果。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挣扎、痛苦,最终化为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
“弟子……”他的声音微哑,但足够清晰,“遵命。”
两个字,重若千钧。
孙长老凝视他片刻,点了点头:“很好。望你不负宗门期望。”
说完,他不再看凌玄,开始分派其他弟子的职司。
秦绝站在孙长老身后,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林轩”捧到高处,用“宗门大义”“长老期望”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将他死死绑在祭台上。接下来,无论“林轩”做什么,都逃不出他的掌心——
若反抗,便是叛宗,当场格杀。
若顺从,便要亲手送苏晚晴去死,道心必崩。
若想在仪式中做手脚……呵,祭台上所有的阵法、所有的环节,都在他的监控之下。只要“林轩”敢有一丝异动,他就能立刻以“破坏大典”的罪名,将其当场诛杀。
进退皆死,无路可逃。
这才是真正的绝杀之局。
秦绝的目光再次掠过凌玄,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嘴唇,心中涌起一股近乎病态的满足感。
“林轩……苏晚晴……”他无声自语,“好好享受吧,这最后的……荣耀时刻。”
职司分派完毕,众弟子依次上前,领取相应的令牌和仪轨手册。
轮到凌玄时,负责放的执事弟子递给他一枚巴掌大小的白玉令牌,正面刻着“引渡”二字,背面则是绝情谷的山门图腾。令牌入手温润,但凌玄的指尖刚触及,便察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灵力波动——是监控类的禁制。
他神色不变,将令牌收入怀中。
接着是仪轨手册——一本厚达寸许的羊皮册子,详细记载了引渡执事在整个大典中的每一个步骤、每一句祷词、甚至每一个动作的幅度和节奏。翻到最后几页,还有关于“断缘剑”交接的特别说明,配着精细的图示。
“林师弟。”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凌玄转头,看见王执事——就是之前在祭台工地讨好秦绝的那位——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王执事手中捧着一个长长的檀木匣子,匣盖半开,露出里面一柄剑的轮廓。
“这是‘断缘剑’的仿制练习品。”王执事将木匣递过来,“虽是仿品,但重量、尺寸、甚至灵力传导特性,都与真品一般无二。孙长老特意吩咐,让林师弟这两日好生练习交接的仪轨,务求……完美。”
他将“完美”二字,咬得格外重。
凌玄接过木匣,入手微沉。
他打开匣盖,一柄长约三尺、通体银白的无鞘长剑静静躺在猩红色的绒布上。剑身狭长,剑刃薄如蝉翼,剑锷处刻着两个古篆小字:断缘。
只是看着这柄剑,便能感受到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意——不是物理上的冰冷,而是一种斩断因果、了却尘缘的决绝之意。
这是仪式之剑,亦是杀戮之剑。
“有劳王执事。”凌玄合上匣盖,声音平静。
“应该的。”王执事笑了笑,压低声音,“林师弟,秦师兄对你可是寄予厚望啊。你可千万……别让他失望。”
他说完,拍了拍凌玄的肩膀,转身离去。
凌玄抱着檀木匣,站在原地。
周围陆续有弟子领完物品离开,经过他身边时,大多会投来一瞥,然后匆匆移开目光。没有人上前搭话,也没有人停留——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与这位“引渡执事”走得太近,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凌玄并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