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通道的旅程短暂而狂暴。没有“云巅回响”崩塌时的空间乱流那般混乱无序,却多了一种被强行“挤压”和“投射”的撕裂感。仿佛他们不是在空中飞行,而是被塞进了一道由纯粹星光与地脉余韵构成的狭窄管道,以越感知的度,朝着某个既定的、却又模糊不清的坐标抛射。
玄臻和山魈紧靠在一起,炽白与银白的光芒交织成一层薄弱却坚韧的护罩,抵御着通道壁传来的、足以碾碎钢铁的星能压力。四周是飞逝的、拉长成线状的流光溢彩,偶尔能瞥见通道壁外一闪而过的、扭曲而模糊的景象碎片:崩塌的山岳、沸腾的墨绿云海、寂静的冰原、以及更多无法理解的奇异空间泡影。
承载着“薪火”记忆的灵魂仍在微微烫,那些浩瀚的蓝图、悲壮的牺牲、沉重的责任,如同刚刚刻下的烙印,在意识的表层灼烧、翻涌。两人都紧闭着眼,全力维持着护罩的稳定,无暇去整理或消化那些信息。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段漫长的心灵时间。
前方通道的尽头,一点不同于星光的、更加稳定的、带着土黄与灰白基调的光晕,迅放大!
“准备撞击!”玄臻用灵魂共鸣传递出最后的警示。
话音未落,包裹他们的星光骤然向内收缩,然后猛地将他们“吐”了出去!
“砰!砰!”
两人如同被投石机抛出,重重摔落在坚硬粗糙的地面上,翻滚了数圈才勉强停住。星光通道在他们身后悄然弥合,消失无踪,只留下空气中一丝微弱的、迅消散的星辰能量涟漪。
“咳咳……”玄臻撑起身体,感觉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但比预想中直接摔死或落入绝地要好得多。他第一时间看向身旁的山魈。
山魈已经半跪着站了起来,除了身上多添了些尘土和擦伤,气息平稳,眼神沉凝,胸口印记的光芒已然收敛,只余瞳孔深处那点星芒稳定地闪烁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手中依旧紧握着那柄古朴残矛,仿佛那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确认彼此无大碍后,两人才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他们身处一片……荒原。
天空是铅灰色与土黄色交织的浑浊色调,没有太阳,也没有明显的云层,只有一片均匀的、令人压抑的暗沉天光,不知光源来自何处。空气干燥冰冷,带着沙土和岩石的气息,以及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衰败感。
地面是龟裂的、坚硬的灰黑色岩土,零星生长着一些低矮的、颜色黯淡(灰绿、铁褐色)的、形态扭曲的灌木和苔藓,毫无生机可言。视野开阔,地势起伏平缓,远处能看到一些低矮的、如同被风化了千万年的岩石丘陵轮廓。整个景象荒凉、死寂,却又奇异地“稳定”,仿佛时间在这里的流逝都变得极其缓慢。
这里没有“云巅”的躁动,没有“深海”的死寂,没有丛林的生命气息,也没有废墟的污染与疯狂。只有一种亘古的、仿佛一切生机与活力都被抽干后的……“空白”与“疲惫”。
“这里……是哪里?”山魈站起身,踩了踩脚下坚硬的岩土,“感觉……像是什么都死光了,但又没完全烂掉的地方。”
玄臻也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依旧酸痛的肢体。他取出怀中的“云巅印记”,印记光芒黯淡,指向性模糊,对此地环境似乎也感到陌生与疏离。他又拿出那块从“蚀塔”下骨骸手中得到的金属板。
金属板边缘烧灼的痕迹依旧,表面刻画的线条凌乱而潦草,像是仓促间用尖锐物刻下。借助微弱的天光,玄臻仔细辨认。那些线条并非随意涂鸦,而是一幅极其简略、却标注了几个关键符号的……地图?或者说,是某个区域的方位标识。
地图中心有一个代表“蚀塔”或废墟核心的扭曲符号。从那里,延伸出几条断断续续的线,指向不同方向,旁边标注着意义不明的古语或缩写。其中一条线,指向某个画着类似三座山峰和一颗黯淡星辰的符号,旁边用颤抖的笔迹写着:“……荒墟……疑似有微弱共鸣……但路径被‘网’之哨站阻断……未敢深入……”
荒墟!
玄臻心中一凛。这不正是“坤舆之眼”记录中提到的、地脉能量被尝试转移的未知枢纽之一,也是“守炬人”所说通道可能通往的地点之一吗?难道他们真的被送到了“荒墟”的边缘区域?
他又看向金属板边缘,靠近他手握的位置,有几行更加细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字迹,似乎是后来添加的:
“……哨站守卫‘掠食者’化严重……能量陷阱密布……东侧‘风蚀峡谷’或有一线缝隙……需‘高空信标’指引……”
“‘高空信标’……”玄臻看向山魈,“可能指的是‘云巅印记’,或者……骨哨?”
山魈闻言,取出了怀中的骨哨。骨哨此刻安静地躺在他掌心,温润依旧,但并无特殊反应。他又尝试激胸口的“源初之契”印记,炽白光芒微微亮起,但与此地环境的共鸣感极弱,更多的是一种本能的“排斥”——此地能量场虽然衰败,却似乎并未被“网”深度污染,反而残留着一种极其稀薄的、属于大地本身的、纯粹的“荒芜”法则,与“源初之契”蕴含的生机与调和意向有些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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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记对这里……不太‘喜欢’。”山魈皱了皱眉,“但也没觉得太危险。就是……空得慌。”
玄臻点头,他的感觉类似。这里虽然荒凉死寂,但至少暂时没有感受到“网”那种贪婪污秽的侵蚀气息,也没有现明显的活物或敌对存在。对于刚刚经历连番恶战、身心俱疲的两人来说,这里或许是一个难得的、可以短暂喘息和整理思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