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墨泼洒,将整片天地彻底浸透。
勐拉山脉的庞大轮廓在沉沉黑暗中起伏蜿蜒,宛如一头蛰伏千年的远古巨兽脊背,散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在“月”的精准指引下,两支临时结盟的队伍,悄然停驻在一处经过精心挑选的隐蔽洼地。
此地背靠刀削斧劈般的陡峭崖壁,壁面光滑如镜,浑然天成;前方一条小溪潺潺环绕,溪水撞击圆润卵石的叮咚声响,恰到好处地掩盖了林间所有细微虫鸣与脚步声,天然形成一道声学屏障。
篝火被刻意压得极小。
橘红色火苗微弱而内敛,仅够驱散山林间刺骨的寒湿气,光芒紧紧缩成一团,绝不外泄半分光线,完美规避了远处侦察的风险。
两支队伍泾渭分明地坐在篝火两侧,界限清晰,气氛微妙而紧绷。
五号特工组围坐成半圆,牢牢占据靠近崖壁的安全位置。
欧阳剑平端坐正中,黑色长风衣下摆平整铺在枯黄枯草上,身姿挺拔如松,气场沉稳慑人。
高寒紧紧挨在她左手边,粗布裙上沾满泥点,一路奔波早已不复往日整洁,一双纤细手掌却始终牢牢握着光华内敛的“星钥”,指尖微微泛白。
何坚、马云飞、李智博依次坐在右侧,各司其职,神态各异。
马云飞正低着头,用油布仔细擦拭式冲锋枪的枪管。
枪身金属表面映着跳动的篝火,流光闪烁,每一寸都被他擦拭得锃亮如新。
李智博则低头整理那只磨旧的皮质工具箱,指尖轻柔拂过夹层里的各式微型工具,眼神专注,一丝不苟。
何坚借着摇曳的篝火光,默默从医药箱中取出碘酒、镊子与纱布。
他早已注意到,马云飞肘部在先前激烈突围时,被碎石划开的伤口,此刻又隐隐渗出血迹,浸透了外层布料。
“忍着点。”
何坚戴上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火光,显得格外温和细致。他手持镊子,轻轻夹起蘸满碘酒的消毒棉球,动作轻得仿佛拂过蝴蝶脆弱的翅膀,生怕弄疼对方。
马云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语气满是不在乎的桀骜:“这点小伤算啥?上次在缅甸雨林,我被毒藤抽得满背是泡,照样扛着炸药包,炸了日军仓库!”
何坚没有接话,只是全神贯注地进行消毒、包扎。
当洁白纱布稳稳绕过肘弯时,马云飞手臂肌肉下意识微微绷紧,却咬紧牙关,自始至终一声未吭,尽显硬汉本色。
篝火另一侧,“月”的队伍分散在营地外围的深邃阴影里,纪律严明,悄无声息。
四人两两一组,分工明确。
一组紧紧倚靠崖壁警戒,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一刻不停地扫视着林间每一处风吹草动,警惕值拉满。
另一组蹲在清冷溪边,用潺潺溪水仔细擦拭短刃与微型手枪。
所有武器都被保养得锃亮如新,冰冷刃口映着皎洁月光,杀机内敛。
他们身着统一制式的墨绿战术服,袖口绣着难以辨认的神秘暗纹,腰间悬挂的奇异骨饰,随着细微动作出轻细脆响,整支队伍宛如一支训练有素、沉默致命的精锐军队。
“月”本人端坐篝火对面,与欧阳剑平遥遥相对,气场势均力敌。
她没有触碰身旁自带的高热量压缩饼干,只是小口慢饮着水囊里的清水,目光偶尔不动声色地掠过欧阳剑平身边的铅盒。
那只盒子依旧紧锁,内部幽绿微光被厚重铁皮牢牢隔绝在内,神秘莫测。
她坐姿笔挺如枪,马尾辫梢沾着细碎松针,平添几分野性,腕间银镯在跳动火光下,偶尔闪过一抹冷冽银光。
“欧阳组长。”
月忽然开口,清冷却平稳的声音打破营地死寂,宛如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激起层层涟漪。“你们之前对付‘幽冥使’,摧毁祭坛的过程,想必凶险万分。”
她指尖在膝头有节奏地轻叩,语气看似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说说吧,这有助于我们判断,‘神谕’可能掌握的技术等级。”
这是一个合情合理的情报交换请求,却字字句句暗藏试探。
欧阳剑平沉吟片刻,目光飞快扫过身边队员。
马云飞立刻停下擦枪动作,李智博悄然合上皮质工具箱,何坚包扎完毕,抬头静静等待指令。
她略一思索,选择性地开口透露,精准拿捏分寸:“祭坛是环形石砌结构,中央嵌着‘秽星盘’碎片,操控能量依靠地缝阴风和符文共振。”
她刻意省略了高寒与星钥深度共鸣的关键细节,语气平静:“最后我们用能量对冲,强行中断仪式,秽星盘当场碎裂。”
月听得异常仔细,眉梢在听到“能量对冲”四字时,几不可查地微微挑动,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强行中断核心法器……”她低声自语,语气带着几分赞许,“冒险,但有效。”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精准落在高寒身上,眼神深邃:“看来‘钥匙’的持有者,与它的契合度,比我们预先想象的还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