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迷神雾”暴动,如同无形的巨手,将整个锚地区域搅成了一锅混沌的粥。浓稠的灰紫色雾气不仅遮蔽了视线,更以其特有的混乱法则与神魂侵蚀特性,让所有被困其中的修士都陷入了不同程度的困境。
散修们修为参差不齐,此刻大多自顾不暇。他们撑起的护体灵光在雾气侵蚀下如同风中之烛,明灭不定,尖锐的嘶鸣声与疯狂涌入的幻觉画面更是让他们心神大乱,有的抱头惨叫,有的胡乱施法,险些伤及同伴。场面一片混乱。
“黑鲨号”的三位,情况同样不妙。雷暴虽是元婴后期,实力强横,但“迷神雾”的特性恰好克制他这种偏向于力量与雷霆的刚猛路子。他的护体雷光在雾气中滋滋作响,不断被消磨,更要分出大量心神抵抗那无孔不入的神魂冲击与幻觉,一时间怒吼连连,却难以有效驱散身边的浓雾。红女子的魅惑之术与长鞭在雾气中全无用武之地,只能勉强护住自身,脸色苍白。侏儒怪人的金属傀儡则完全成了摆设,在混乱法则影响下动作扭曲、互相攻击,反倒添乱。
蓝衣人三人组的应对则显得专业许多。他们迅背靠背结成一个稳固的三角阵型,每人手中都多出了一面巴掌大小、刻满水波纹路的蓝色玉牌。玉牌同时亮起柔和清光,连成一片,化作一个椭圆形的光罩将三人护在其中。光罩表面水波流转,仿佛能吸收、分散雾气中的混乱能量与神魂冲击。虽然光罩也在微微颤动,承受着压力,但三人神色凝重却并不慌乱,显然对此类突状况有所准备,且他们的功法或宝物对“迷神雾”有一定抗性。
两名黑袍客的表现最为诡异。他们身上的阴影在雾气中反而如同活了过来,迅膨胀、扭曲,将两人完全包裹,形成一个不断蠕动、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茧房。雾气触及这黑暗,竟被悄无声息地“吸收”或“湮灭”了一部分,嘶鸣声与幻觉冲击似乎也被大幅度削弱。两人在茧房中一动不动,气息更加晦涩难明。
至于那位垂钓老者,他的应对最简单,也最令人侧目。他并未祭出任何法宝或撑起护体灵光,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手中暗红色鱼竿微微一顿,竿尖仿佛垂入了无形的“水面”。一股极其内敛、却带着奇异“定”力的意境,以他为中心悄然散开来。周围的雾气、嘶鸣、幻觉,在靠近他周身三丈时,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自动滑开、减弱,竟然形成了一个相对“平静”的小小区域!他就那样安然端坐,如同狂风巨浪中的礁石,岿然不动。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陆明渊,此刻早已借着雾气的掩护与【破妄之眼】的洞察,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锚地区域,潜行到了数百丈外一处由几块巨大悬浮晶石构成的隐蔽夹缝之中。这里同样被雾气笼罩,但借助晶石的天然阻隔与自身心相领域对局部法则的微调,他能相对安全地观察着锚地的混乱。
“蓝衣人……功法或宝物与水行、净化、稳定有关,对‘迷神雾’有针对性防护,训练有素,目的明确,不像寻宝散修,更像是……某个有组织的、专门研究或应对混乱法则、上古禁制的势力。”陆明渊心中快分析,“黑袍客……阴影之力能克制‘迷神雾’,这种力量属性……有些熟悉,似乎与‘护天盟’或某些阴暗传承有关。垂钓老者……意境高深,能以‘静’制‘乱’,修为恐怕不止表面显露的金丹(老者显露的是金丹后期气息),此人最为神秘。”
他的目光重点落在了蓝衣人与黑袍客身上。这两拨人,最有可能与他的目标——“守墓人”或上古秘密——产生交集。
锚地的混乱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迷神雾”的暴动并非无休无止,在陆明渊停止引导、且地脉节点的异常波动逐渐平复后,雾气的活性开始缓缓下降,嘶鸣声减弱,幻觉冲击也逐渐消退。
最先稳定下来的是垂钓老者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仿佛暴风雨眼中的平静,显得格外突兀。
紧接着,蓝衣人的蓝色光罩虽然黯淡了许多,但终究撑到了雾气平复,三人毫无伤,只是消耗不小,神色更加警惕。
黑袍客的黑暗茧房缓缓收缩,重新化为笼罩周身的淡淡阴影,两人依旧沉默,仿佛刚才只是打了个盹。
散修们则狼狈不堪,不少人精神萎靡,身上带伤,更有两三个修为较弱的,已然昏死过去。
雷暴三人组最为凄惨。雾气散去,露出他们身影时,只见雷暴面具下的嘴角溢血,红女子衣衫凌乱,气息紊乱,侏儒怪人的金属傀儡更是损毁了大半,散落一地零件。三人脸色都极其难看,尤其是雷暴,红眼中凶光几乎要喷薄而出,恶狠狠地扫视着锚地内所有人,显然将这突如其来的灾难归咎于某个“暗算”他的存在,却又找不到具体目标。
“哪个王八蛋搞的鬼?!给老子滚出来!”雷暴压抑着怒火低吼,元婴后期的威压再次弥漫,但经历了刚才的混乱,这威压的震慑力大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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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应答。散修们躲闪着他的目光,蓝衣人和黑袍客面无表情,垂钓老者依旧闭目养神。
雷暴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最后定格在陆明渊之前停泊法舟的位置——那里已经空空如也,铁木法舟连同那个“胆小”的金丹散修,已然消失无踪。
“跑了?”雷暴一愣,随即怒火更炽,“肯定是那小子搞的鬼!老子要把他碎尸万段!”
然而,茫茫雾海,岛屿碎片无数,想找一个刻意隐匿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何况,一个金丹修士,能有手段引动如此规模的“迷神雾”暴动?雷暴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但这并不妨碍他将怒火转移到这个“失踪”的倒霉蛋身上。
“大哥,现在怎么办?”红女子声音虚弱地问道。
“先离开这个鬼地方!”雷暴咬牙道,“找个地方恢复一下,然后……老子要把这片海域翻过来,找到那个混蛋,还有……那些看戏的杂碎!”他阴冷的目光扫过蓝衣人和黑袍客。
三人不再停留,迅登上“黑鲨号”,黑色快舟化作一道乌光,冲入尚未完全散尽的雾气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雷暴一伙的离开,让锚地的气氛稍微松缓了一些,但依旧凝重。
蓝衣人中的清秀女子看了一眼黑袍客和垂钓老者的方向,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散修们,眉头微蹙,对同伴低语几句,三人也收起了玉牌,谨慎地朝着锚地外另一个方向离去,似乎不想在此多生事端。
黑袍客二人则在原地又停留了片刻,阴影下的目光似乎扫过了垂钓老者,也扫过了陆明渊之前消失的方向,然后才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雾气,不知所踪。
散修们惊魂未定,有的忙着救治同伴,有的干脆也匆匆驾船离开这是非之地。
很快,锚地便只剩下了那位垂钓老者,以及满地的狼藉与尚未散尽的稀薄雾气。
老者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他并未看向任何人离去的方向,只是轻轻拍了拍身边的暗红色鱼竿,低声自语了一句:
“呵……这‘饵’……有点意思……”
说罢,他竟又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混乱从未生过,继续他那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垂钓。
远处晶石夹缝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陆明渊,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饵?”他咀嚼着老者最后那句话,“他看出什么了?还是说……他本身,就是在此‘垂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