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和尚见有客来了,向商缙言告退,经过安稚舒身边时,目光忽然落在他额间的朱砂痣上,竟停下脚步,极为郑重地朝他躬身行了一礼。
安稚舒吓得往后一缩,警惕地盯着对方。
“去送送慧尘大师。”商缙言的声音响起。
一名小太监应声上前。
慧尘?
安稚舒默念这个法号,想起前几日据说被变相软禁的慧深大师。
这两个是师兄弟吗?
“可以过来用膳了。”商缙言又喊他。
安稚舒慢吞吞地挪过去,在商缙言身侧坐下,却只挨着椅子边缘,身体绷紧。
商缙言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顿片刻,忽然问:“你很怕和尚?”
安稚舒肩头猛地一僵,矢口否认:“没有。”
他这几日隐约听闻商缙言正命人严查护国寺僧人的度牒,弄得寺内风声鹤唳,可此刻,皇帝却又如此心平气和地与高僧对弈论道。
人类的心思真的好难懂啊。
安稚舒小心地问:“陛下方才是与大师在聊什么?”
“私事。”
安稚舒“哦”了一声:“那陛下听懂大师在说什么了么?”
“没听懂。”
……没听懂还能聊,人更奇怪了。
珍馐佳肴流水般呈上,顷刻摆满了半张桌子,没有半点绿色菜叶,全是依着安稚舒口味准备的。
商缙言执起银箸:“前几日蔡汶说你受了惊,身子不适,现在好了吗?”
安稚舒哪敢说吓着自己的“邪祟”本尊就在眼前:“好多了……”
“嗯。”商缙言颔首:“那就好,多吃点,我怎么看你好像又瘦了?”
这几日担惊受怕,食不知味,安稚舒确实瘦了些。
他生怕商缙言回过味来感觉不对劲,派人直接把他抓了。
他慢吞吞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送入口中,慢慢地嚼着。
呆在商缙言身边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自己死了也就罢了,反而还容易连累其他狐狸。
今日从这顿午膳……定要慢慢开始划清界限。
他吃得极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仿佛在完成任务。
商缙言目光不知不觉落在他身上。
少年今日戴的流苏耳坠很衬他,细银链下坠着小小的玉石,随着他咀嚼的动作,在白皙颈侧轻轻摇曳,流苏扫过肌肤,莫名让商缙言觉得心头发痒。
可安稚舒吃得实在太少。
没几口,他就放下筷子,声音低低地说:“陛下,我饱了。”
商缙言目光扫过他碗里还剩大半的饭:“你不多吃点?”
“不了。”安稚舒摇头,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迎上商缙言的目光:“我明天,可不可以不来这里了?”
商缙言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微微一顿:“那好,我之后让人把饭菜给你送过去。”
“……不要。”安稚舒今日铁了心要对着他干,“也不要让人送了,陛下……能不能把我的爵位一起收回去啊?”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一旁布菜的蔡汶脸色发白,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
我的天爷啊,这是能随意收回去的吗?君无戏言,这岂不是把陛下当着猴在耍?
商缙言只死死盯着他。
很奇怪。
明明前几日安稚舒还亮晶晶收下赏赐,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冷淡疏离,甚至迫不及待要划清界限?
安稚舒也不看他,目光落在自己的衣摆上,像是要有意躲避。
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