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起身子,靠在床头,语气夸张里带着不可置信,“这种话居然从你嘴里张口就来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昨晚我睡觉的时候……”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手指煞有介事地掐算起来,“啧……不像被什么‘东西’上了身啊?”
陆凭舟看着他这副夸张的模样,不但没恼,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他顺势站起身来去拿衣柜里两人的干净衣服,动作闲适从容:“我一直都这样。你什么时候觉得我是克己复礼的高岭之花了?”
他将迟闲川常穿的那件洗得白的靛蓝色棉麻道服递过去,又取出自己的衬衫西裤挂在臂弯,声音平稳中带着微不可察的暖意,“尤其,是面对我喜欢的人。”
“你……”迟闲川张了张嘴,感觉像是被这两个轻飘飘又千钧重负的字眼噎住了喉咙。他不是情窦初开的懵懂少年,陆凭舟这几个月的心意和行为变化,他看在眼里,也心知肚明。无论是那次在车上的表明心意,还是一言不替自己打理所有琐事的体贴,再到此刻这近乎直白的“喜欢”,迟闲川都清楚。
但“喜欢”这种带着滚烫温度的字眼,如此清晰、坦荡地从陆凭舟唇齿间吐露出来,还是让迟闲川心口猛地一烫,像被冬日清晨的暖阳猝不及防地晒了一下,连带着整个胸腔都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这感觉陌生又熟悉,让人心慌意乱,偏偏无处可藏。
陆凭舟看着迟闲川那少见的一脸被将了军、哑口无言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并不急于追问答案。他有的是耐心,就像等待一场精密的手术中那颗顽固的血管瘤自然萎缩一样,他愿意等待迟闲川给出他自己的答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好了,”陆凭舟将迟闲川的外袍放在他手边,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不疾不徐,“昨天不是答应了司徒教授,今天上午十点去他办公室签字吗?这会儿已经八点十分了,再不起来,我们就要让老教授等着了。”他适时结束了这弥漫着淡淡尴尬和暧昧气息的氛围,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起床理由。
被点到正事,迟闲川瞬间从那股燥热中抽离,下意识地抬手抓了抓睡成一团乱麻的长,试图驱散刚才那点不自在的尴尬,扯出惯常的笑容:“……知道了知道了。今天麻烦陆教授当司机了。”他掀开被子,一股冷气迅裹挟过来,让他立刻打了个哆嗦,赶紧拽过床边的保暖外套裹在身上。
“不麻烦。”陆凭舟已经拿着自己的衣服走向门口去洗漱,声音从廊下传来,带着理所当然的温和,“你的事情,比较重要。”
迟闲川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心头那点未散的温热好像又被添了一把柴火。他垂下眼睑,低声笑道:“……嗯,行。”
刚准备掀开布帘去外面洗漱间,陆凭舟的声音又从身后平静地响起:“闲川。”
“嗯?”迟闲川回头。
陆凭舟站在通往院子的门口,冬日早晨的光线从他身侧透入,勾勒出挺拔的轮廓。他望着迟闲川,神色认真:“以后叫我的名字吧。陆教授这个称呼,听起来有点陌生。”
“……叫名字?”迟闲川对上他那双深邃坦荡的眼眸,心里微微一跳。陆凭舟的提议像是在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界限上,轻轻地敲开了一道口子。
他嘴角又习惯性地勾起,带点玩味:“可以是可以。”
迟闲川故意拖长了调子,欣赏着陆凭舟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然后才慢悠悠地补上,“不过嘛……我觉得‘教授’还挺有情趣的,暂时就这么叫着吧。等哪天我腻了这个称呼,再考虑考虑换不换。”他笑得像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狐狸。
陆凭舟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个答案,明显愣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但随即,他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摇了摇头,没再多说,只是应道:“随你。”便转身消失在布帘后。
迟闲川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叫“陆教授”有情趣吗?大概……是有的?至少看着这位平时一丝不苟、严谨理性的教授大人被他这个称呼逗弄得表情微微松动的时候,还挺……有意思的。
两人动作麻利地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厢房里残留的一点朦胧气息被驱散得干干净净。赵满堂打着哈欠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热着小米粥和昨天剩的葱油饼,张守静则拿着个大扫帚开始清扫庭院里一夜掉落的枯叶。
“满堂,鹤山叔,我和陆教授出去了!上午去趟京大,中午不一定回来吃!”迟闲川一边扒拉着碗里的小米粥,一边扬声交代。
“知道啦知道啦!赶紧走吧!”赵满堂头也不回地挥着锅铲,“记得签完字赶紧回来!观里还有一堆账目等你过目呢!还有!阿普那小祖宗醒了闹着找你,你自己看着办啊!”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主殿方向就传来小阿普清脆又带着哭腔的喊叫:“小川叔叔!舟舟叔叔!呜——!”
声音由远及近,很快一个小小的身影就从月涧观主殿那边,迈着两条小短腿,像颗圆滚滚的炮弹般冲了出来。小阿普穿着红色的小棉袄,外面歪歪扭扭地套着一件粉色的小罩衣,小脸蛋红扑扑的,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水汽和哭闹后的委屈,一把就扑到了迟闲川腿上,紧紧抱住。
“小川叔叔!抱抱!你们去哪里!不带阿普!呜呜呜……”小丫头把脸埋在迟闲川的裤腿上,小肩膀一抽一抽,控诉着被“抛弃”的委屈。
迟闲川赶紧放下碗筷,弯腰,双手穿过她的腋下,轻松地将这个“小肉球”抱了起来。入手的分量让他掂了掂,忍不住调侃:“哎哟喂!我们家阿普最近伙食不错啊?这小脸圆乎的,抱起来都坠手了,快成小肉球了!”
“才……才不是小肉球!”阿普立刻停止抽泣,抬起小脸,撅着红嘟嘟的小嘴抗议,大眼睛里还汪着水光,看起来委屈又可爱,“阿普是乖娃娃!”
“是是是,我们家阿普最乖了。”迟闲川笑着用指腹蹭掉她眼角的泪珠,“可是叔叔今天有事要去大学城那边办事哦,路挺远的,阿普在家跟满满叔叔他们玩好不好?让他们给你讲昨天没讲完的《西游记》?”
“不要!阿普要和小川叔叔、舟舟叔叔一起去!”阿普扭着小身子,两只小胖手紧紧攥着迟闲川的衣领不放,小脑袋也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这……”迟闲川看着阿普那副执拗的小模样,他向来不擅长哄小孩,有些为难。京市大学那边人多也杂,带着孩子多少不方便。
这时,已经收拾妥当的陆凭舟走了过来,他今天穿着一件质感极好的深灰色羊绒高领衫,外面是笔挺的黑色呢子大衣,衬得整个人愈挺拔清隽,像棵雪后劲松。他伸出双手:“阿普来,舟舟叔叔抱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看到熟悉的陆凭舟,阿普的委屈又有点冒头。她毫不犹豫伸出了小胖手,被陆凭舟稳稳地接了过去。
“阿普乖,”陆凭舟将阿普抱在怀里,让她舒服地倚靠着他的臂弯,声音温和低沉,“我们不是不带你。只是要去的地方人多一些,阿普得自己走路。你看。”
他指了指迟闲川,“连小川叔叔都说,我们家阿普最近胖乎乎的很可爱,抱在怀里都有分量了。先自己走走,活动活动小脚丫,好不好?等走累了,舟舟叔叔一定抱你,或者背着你,好不好?”他声音放缓,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阿普歪着小脑袋看了看一脸笑意的迟闲川,又看看认真保证的陆凭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那舟舟叔叔要说话算话!”
“嗯,一定算话。”陆凭舟保证道,轻轻将阿普放下地,又帮她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小帽子。
于是,两大一小便离开了月涧观。小阿普走在中间,左边牵起迟闲川修长而带着薄茧的手,右边牵着陆凭舟骨节分明、带着凉意的手。初冬的冷风拂过山道,卷起几片枯叶,小丫头穿着新买的红色小皮鞋,努力迈着小短腿,走得倒也像模像样。她一会儿仰头看看左边笑容懒散的小川叔叔,一会儿又看看右边神情清冷的舟舟叔叔,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了笑容,把刚才那点不快全忘了。山间小路上留下一串小小的、欢快的脚印。
喜欢偃骨渡厄请大家收藏:dududu偃骨渡厄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