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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克心脏(第1页)

方恕屿目光如炬,锐利地紧锁着傅归远的表情:“傅主任,再请教一下。您知道杜远山和楚莹莹这两人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个人恩怨?”他刻意放缓了语,清晰地质问道,“比如说,他们是否曾因某个共同的熟人、某笔未清的经济债务,或者某种……难以调和的利益纠葛而产生过激烈冲突?甚至可以说,到了有仇的地步?”

傅归远闻言,脸上瞬间呈现出一种近乎教科书般的反应:惊讶、茫然、困惑层层叠加,恰到好处。他眉头深深蹙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眼神里是实实在在的不解:“恩怨?有仇?”

他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这……不瞒诸位,我对他们的个人关系,真的是毫不知情。我做为一名心血管内科医生,我的职责范围和专业重心,从来都只限定在他们的心脏结构病变、血管狭窄程度评估以及后续精准的治疗方案制定上。”他强调着“专业”二字,界限感划得非常清晰,将自己牢牢圈定在纯粹的医疗角色中。

他顿了顿,似乎努力在记忆中搜寻任何可能与“恩怨”相关的蛛丝马迹,但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然而,当他提到楚莹莹时,他的语调有了变化,仿佛自然而然地要引出一个关键点:“杜先生的情况很明确,他是通过医院正规的预约挂号渠道找到我的。至于楚女士这一边……”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略带怅惘地投向病房窗外那灰蒙蒙的天空,用一种带着唏嘘和怀念的口吻续道,“她的丈夫,楚振雄先生,是我……一位故交多年的挚友——他就是沈随安教授生前最重要的长期合作伙伴兼生意伙伴。我与沈教授……”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掺杂着真挚的苦涩与怀念,“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不仅仅是学术上的同行,更有惺惺相惜的深厚私交。正因如此……”

他的话语再次精准地卡在这个名字出现的位置:“……所以楚女士后来现自己的心脏出了问题,辗转求医时,先也是……沈教授亲自牵线搭桥,把她引荐到我这里来的。沈教授他素来念旧情重感情……”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让他痛彻心扉,“……唉!可惜……天妒英才……”

他恰到好处地掐断了话语,头微微垂下,下颌线紧绷,脸上瞬间蔓延开一种深切到无法作伪的哀伤,那是一种对英才早逝自内心的悲痛与无力感,使得病房内本就压抑的空气又沉重了几分。窗外的天光此时恰好被一片厚重的云层遮蔽,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更深的阴翳

“哦?”几乎是紧随傅归远那番充满怀念与哀痛的自述之后,一个带着点慵懒戏谑、却又精准得像手术刀般锋锐的声音,在弥漫着铁锈般血腥气味的病房门口突兀地响起。

是迟闲川。

他看着入这片令人作呕的狼藉之地,反而是抱着臂,以一种近乎悠闲的姿态将身体斜倚在冰凉坚硬的门框上。整个人仿佛与这片惨案现场形成一道无形的隔膜,是这场惨烈剧目舞台边缘一名然冷静的评判者。

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正平静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在傅归远那张刚刚经历了“震惊悲痛”到“深切哀伤”层层递进表情的脸上扫过,最终,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在他唇角悄然勾起,那弧度深处,蕴含着一丝洞察秋毫的玩味:“是之前您到海市飞刀手术的那位患者?”他状似不经意地提起,仿佛在核对一个寻常的工作记录,然而目光却如探针般紧紧钉在傅归远的脸上纹丝不动,等待着每一丝最细微的肌肉反馈。

不等方恕屿开口追问,迟闲川的声音又慢悠悠响起,带着点玩味的犀利和刻意的“恍然大悟”:“我记得……新闻上说,沈随安教授也是在你给他飞刀做手术后离开海市,突然并症去世的?”

他刻意停顿,留下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让空气凝结得更稠密:“看来傅主任你和沈教授身边的关系网,还真是……有点‘克心脏’啊?”最后三个字,他咬得又轻又慢,尾音拖长,语气像品尝某种冰冷而危险的禁忌词语,字字清晰地坠落进死寂的病房,如同投入幽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水花,是无声却令人心悸的深寒涟漪。

“克心脏!”

这三个字,如同三根淬过寒毒的冰锥,狠狠刺入傅归远的神经末梢!他脸上那份悲天悯人、惊痛沉郁的神情猛地凝固了一瞬!仿佛一尊刚刚塑造好的蜡像,被无形的重锤猝不及防地重击了一下,面具出现了清晰的、极短暂的裂痕!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丝极快、快得近乎无法捕捉的愠怒和刺骨阴沉瞬息闪现,如同坚冰覆盖的火山口下猛然喷涌了一瞬的岩浆黑烟。但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瞬间,那面具已被强行粘合、重塑——眼神急转化,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与自责淹没,甚至带着一丝茫然无措的自我贬低。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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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观主说的是……”傅归远的声音带着难以自控的细微颤抖,那份浓烈的愧疚感几乎要将他自己溺毙,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像是承受着千钧重负,“沈教授……那……那确实是我参与手术后不幸天人永隔,这是我职业生涯里最深切的遗憾,亦是我……永世无法释怀的教训!”他痛苦地闭紧了双眼,浓密的睫毛覆盖住一切可能的情绪外泄。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眼底竟真的泛起了一层湿润的水光,眼角微红,那泪意恰到好处地悬而未落:

“所以这次杜先生的病情,我才格外小心谨慎,反复评估风险……没承想……”他重重叹息一声,这叹息裹挟着近乎宿命般的无力感,“唉……也许……也许我真的不该接楚女士的病例?或许……”他抬起头,目光脆弱地扫过神色各异的方恕屿和挂着玩味笑容的迟闲川,最终落在陆凭舟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眼神如同薄冰,充满了彻底的自我否定和沉重的沮丧,“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再当一个医生了?”这低沉的话语带着自毁式的潜台词,无声地在病房内回荡:我是个灾星,是悲剧的召唤者,我的双手只会带来死亡。

病房内浓郁的血腥气息似乎被这句自毁性的质问冻得更僵,凝结在空气中,令人呼吸困难。监护仪早已沉寂,残留着单调报警声的回音似乎还在四壁嗡鸣,窗外遥远的城市低吼此刻显得格外空洞。

迟闲川那轻飘飘如毒刺般的“克心脏”,表面平静,却在深处刮起了风暴漩涡。傅归远那瞬间的失态裂痕,虽然被他非人的自控力闪电般修补,但那如同精密运转的仪器代码突然跳出“错误”提示般的僵硬,没有逃过在场任何一个目光锐利的人——尤其是那位静立在一旁、如同手术灯旁无影的陆凭舟。他身上纤尘不染的白大褂,在满地狼藉和傅归远夸张的表演中,显得格外突兀。

就在傅归远试图用精湛的表演将话题成功导向“自责、沮丧、寻求理解”的逻辑闭环,营造孤勇者假象时,陆凭舟平稳低沉的声音忽然切了进来,像一把薄而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划破了精心编织的情绪迷雾:“傅主任,请教一个医学问题。”

傅归远的自我剖白戛然而止,被生生掐断在喉咙里。他转向这位比自己年轻却地位然的同行,脸上残留的沉痛未消,混合着被打断思路的微愕,以及一丝因完美节奏被打乱而产生的、被他迅压下的愠恼:“当然,陆教授……请讲?”他挤出声音,带着适度的茫然。

“关于心肌肥大合并冠脉阻塞以及扩张型心肌病终末期的风险对比,”陆凭舟目光沉静如水,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扫描仪,语气清晰稳定,仿佛置身安静的会议室,“按您的专业经验判断,杜远山先生和楚莹莹女士两位患者,在近期致命的突然性死亡风险上……谁更大?”

傅归远略一皱眉,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学术问题。片刻后,他用一种带着悲悯、斩钉截铁的语气回答:“毫无疑问,是楚女士。扩张型心肌病终末期,心肌早已失去弹性,如同一张被过度拉扯到极限、薄如蝉翼的破旧皮革,收缩无力,血液淤滞成沼泽,心室壁脆弱不堪……整个心脏,就像一个千疮百孔、内部压力失控、随时会自我崩溃的炸药桶。心源性猝死的阴影时刻笼罩,任何微小的情绪起伏、一次不经意的跌倒、甚至一次用力的排便,都可能成为触死亡的最后一根稻草。我们为她制定的治疗方针,核心是姑息减轻痛苦,维护生命质量……结局,实则是注定的无奈。”他再次将楚莹莹的病况描述得令人绝望,隐晦地引导方向。

“理解。”陆凭舟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他的视线平稳地落在傅归远脸上,似乎在捕捉对方细微的肌肉反应,“那对于杜先生的情况呢?他的手术干预可行性和术后风险几何?”

傅归远神色不变,保持着专业权威的姿态,侃侃而谈:“杜先生的情况截然不同。他的冠状动脉前降支阻塞达到,这是临床干预的绝对指征。无论是选择传统开胸搭桥,还是微创的支架置入术,目标都非常明确:重建血运,恢复心肌的有效供血。这能显着缓解他的心绞痛症状,阻止心肌代偿性肥大进一步恶化,长远来看,生存率和生活质量都将获得可观的提升。”他话锋一转,又补充道,“当然,心脏手术风险客观存在,尤其是术后心搏骤停(sca),这是悬在所有心脏手术患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风险高低,与心肌本身的状况及其电生理稳定性休戚相关。围手术期必须做到万无一失的监护和最完备的抗心律失常预案。”他条理清晰,展现了深厚的知识储备,“但只要术前评估准确排除禁忌,手术本身的成功率,是有充分保障的。”

“嗯。”陆凭舟点了点头,深邃的目光里似乎有微光闪过,像是电脑屏幕数据滚过,随即又陷入沉静。他没有再追问任何后续问题,仿佛刚才真的只是一次纯粹的专业交流。

一旁的方恕屿却瞬间明悟了陆凭舟的意图,那沉默的点头背后,是一束刺破表象的强光。他没有立刻表现出异常,而是依照流程,继续围绕诊疗记录、接触人员、以及杜楚之间的复杂关系展开了细致的询问。傅归远的回答依然滴水不漏,逻辑严密,情感充沛,将自己牢固地定位在一位尽职尽责却遭遇不幸事件的悲情医生角色里,每一份疲惫和哀伤都显得无比自然。

“傅主任,辛苦了。”方恕屿结束了问话,神色肃然,“请您近期暂时不要离开京市,手机请保持畅通状态,方便警方后续如有需要,能够第一时间联系到您。”

“我理解,我一定全力无条件配合。”傅归远沉痛地颔,目光再次缓缓扫过那令人作呕的惨烈现场,以及地上的两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他出一声沉重到几乎弯下腰的叹息,肩膀无力地耷拉着。

走廊尽头,顶灯散着冰冷、惨白的光晕,如同审讯室里无情的日光灯。这光晕在他孤寂的侧影上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边,那离去的背影融入灯光尽头的幽暗中,透着一股被生活彻底压垮的无边哀伤与疲惫,每一步挪动都带着被无形枷锁束缚般的踉跄,逐渐消失在长长的医院走廊尽头。沉重的脚步声回荡着,最终被寂静吞噬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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