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这个人是程结浓的母亲,元兰仪不顶撞他,听话跪下之后,才慢声道:
“母亲,昨日主君宿在我处,今日晨起时,又体谅妾辛苦,故而免了妾的请安,并非妾有意不来。主君还请了一神医来为宝蕴看诊,宝蕴昨日服下药后,也已清醒,并不如昨日那庸医说的那般,活不过今晚。既然宝蕴未亡,妾便不愿让人带走宝蕴,乃是一心为主君的后嗣着想,并不是灵夫人口中所说的想要让天花蔓延,祸及后宅。”
程母没想到昨天晚上程结浓竟然宿在元兰仪那里,有些惊讶,都不上元兰不请安的事情,追问:
“他昨天果真去了你的融冬院?”
元兰仪点头:“果真。”
小妾脸色铁青,用力攥紧了帕子:“。。。。。。。。”
程母则沉默了:“。。。。。。。。”
虽然她听信小妾的只言片语,针对元兰仪,主要是因为小妾在旁边煽风点火,说因为元兰仪性格不好,导致程结浓对旁的双儿都失去了兴趣,以至于无法绵延后嗣。
如今元兰仪却说程结浓昨天晚上睡在他那,那岂不是说程结浓并不是如小妾所说的那样?
程结浓不好色,甚至在旁人眼底可以说是禁欲来形容,如今突然去元兰仪房里,是什么意思,谁也不知道。
程母琢磨了一下,又叫来程结浓的近侍来询问真假,刚好今天程结浓出门没有带近侍,那近侍便实话实说,说主君那日沐浴完之后,确实是去了大夫人的房里,而且天亮了才出来。
天亮了才出来。
这六个字很让人遐想。
有可能程结浓什么都没有做,也可能程结浓什么都做了。
那这么推算,元兰仪说的是程结浓不让他来请安的话,便很大可能是真的。
想到这里,程母便让人下去,把元兰仪从地上扶起来,换上一副和颜悦色的神情,道:
“你是个好孩子,母亲糊涂了,有时候也会做些错事,你别怪我。”
元兰仪从善如流地选择背锅: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何况此事也有妾的不对,应该早早来支会母亲一声。”
程母比较关心的还是元兰仪和程结浓昨晚到底在干什么,这涉及她的大孙子,于是暗示道:
“昨日。。。。。。。君淮可有与你。。。。。。。”
她话往下说,元兰仪懂她的意思。
如果在场没有二夫人灵缨在,元兰仪估摸着就说实话了,但现在二夫人在,元兰仪就想气气对方,故意低下头,装作羞涩惭愧的模样,道:
“主君威猛,妾熬了一夜,实在。。。。。。疲累。今日主君回来,我定劝慰他,让他常常到灵缨房里坐坐。”
灵缨:“。。。。。。。。”
他快要气炸了,看着装模作样的元兰仪,当场就要跳脚骂人,但还未开口,就听管家来报,说主君回来了。
灵缨只好熄了火。
程母闻人来报,就让丫鬟传程结浓过来。
程结浓本来想直接去元兰仪的房里的,走到一半说大夫人现在在老夫人院子里,二夫人也在,程结浓心想这三个人又在搞什么幺蛾子,便跟着丫鬟去了清风院。
“母亲。”程结浓看着院里的三个人,心想他们又背着我演什么戏,但面上不显,只是对母亲行了一礼:
“母亲可曾用饭。”
“还不曾。”程母说:“我听玉宁说,你昨晚宿在他处?”
程结浓最烦他母亲天天关注他房里事,好像生孩子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任务似的,于是忍着情绪,面无表情道:
“对。”
程母又搬出老一套絮叨:
“君淮,你已经二十二岁了。程家四代单传,可不能让程家的香火断在你这里。除了玉宁房里,灵缨、和文房里也该去走一走。”
能看懂程结浓表情的元兰仪已经知道程结浓心情不好了,没吭声,打算见机行事,但二夫人灵缨还不懂,扑过来,哭哭啼啼地抱着程结浓,说大夫人日常嫉妒他,拦着他不让他见夫君,要夫君去他房里安慰才能好。
他说的当然是假的,元兰仪现在心系程宝蕴,就算想收拾他也腾不出手来,程结浓也心知肚明。
之前程结浓纵容灵缨给元兰仪泼脏水是因为他本来也不喜欢灵缨,所以看破不说破,当作不知道,让元兰仪和灵缨自己内斗去,他谁也不帮,但现在他差点被人害死,此刻心情不好,被程母一唠叨心里又烦,于是道:
“儿子喜静,不爱热闹。唯有融冬院深的我心。母亲若是想早点抱孙子,就不如让后宅安静些,别老是塞一些有的没的人给我,否则我便日夜宿在玉宁处,躲躲清净。”
这有的没的人,自然是指那些小妾们了。
程母一愣,自然从程结浓的话里品出程结浓对她买回来的那些小妾不满意的意思,闻言有点急了,怕程结浓天天往元兰仪那边跑,那他想多抱孙子的愿望还怎么实现,于是忙提示元兰仪站出来,尽一下大夫人的责任,劝劝程结浓:
“你这孩子,怎可如此任性。还是玉宁懂事,方才还和我说,要劝你常去别的夫人院里坐坐呢。君淮,你可娶了一位大度贤德的好夫人啊。”
程结浓闻言,登时意味深长地看着元兰仪,道:
“是么?夫人果真如此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