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二十八年春,天象昭变,景宗诏令群臣:“朕在位三十六年,今老且病,久欲闲退,此事断自朕心,非由臣下开陈,卿等当悉力以辅嗣君。”
次日,太子吴廷羙承社稷之重,践祚登基,号孝宗,是为开明元年。其仪典之盛,万民瞻望,钟鼓齐鸣,响彻宫阙。
景宗顺应天命,逊位为太上皇。往昔临朝理政,夙兴夜寐,今虽身退,然社稷之功,朝野咸念。自此,新帝承继大统,新政待举,万民祈愿太平,山河焕新,皆盼盛世之再临。
与此同时,云依依悄然步出宫门,早有青帷马车候于夹道。车帘低垂间,她长舒一口气,斜倚锦茵闭目调息。自知从此红尘陌路,这九重宫阙的刀光剑影,终将与己无关。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朝着城外的方向驶去。良久,云依依轻掀绡纱帘,回望宫城鎏金鸱吻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低语道:扶苏城啊,此后但似浮云过眼,再无挂碍。夜色渐浓时,车马已离扶苏城。
皎月流辉,轻柔地倾洒在云依依恬静的面庞上,她呼吸均匀,睡得正沉。绢儿瞧着她这难得踏实的模样,满心都是怜惜,生怕马车的颠簸扰了她的清梦,赶忙轻声吩咐车夫,将马车稳稳停在了枫桥畔,又为她拢好绣着并蒂莲的锦衾。四下里一片寂静,唯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过了好一会儿,云依依才悠悠转醒,揉了揉酸涩的腰背。此时,绢儿正斜撑着脑袋,闭目养神,听见动静,忙睁开了眼睛。
瞧见云依依睡眼惺忪的模样,绢儿不禁笑道:“姑娘,您好久都没睡得这么香了,看得我都跟着安心。”
“是啊,自从出了扶苏城,我好像才真正活过来了。”云依依轻轻揉着还有些僵的腰背,掀开车帘望了望,“是你让马车停下的呀?让车夫继续赶路吧,再过几天就能见到父亲了,我都等不及啦。”
绢儿连忙贴心地把软枕给她放在背后靠好,手轻抚着云依依微微隆起的腹部,满脸关切地劝道:“姑娘,您如今可是有身孕的人,这一路颠簸,身子哪受得了啊。”
云依依嘴角噙着一抹幸福的笑意,将素手覆于她的手背,温柔说道:“哪有那么娇贵呀,我娘当年怀我的时候,还在雪地里昏倒了整整一天一夜呢。”
“世子要是知道您有了身孕,该多欢喜啊。”绢儿也跟着笑起来,“姑娘明知道世子的心,好容易遇见个喜欢的,何必”
绢儿咽下的半句话,却让云依依的笑容微微一滞,目光望向窗外那浓稠如墨的夜色,轻叹道:“他有更要紧的大事要去做,我在他身边,只会让他分心,还可能成为他的累赘,甚至被人当成要挟他的筹码。”说到此处,她轻轻为绢儿将眼角几近掉落的眼泪擦去,几分愧疚道:“你也是才遇见喜欢的人,我就让你跟我一起走,你怨我么?”
“姑娘说什么呢,绢儿也不放心姑娘一个人走啊,赫衡也说过,世子和姑娘都是做大事的人,我们只要按着你们的步子走就对了。只是世子却是以为姑娘真的恼了他,好几日借酒消愁的,人都瘦了一圈。”
云依依笑道:“看来这赫衡的信,从没断过呢。只是,却不曾听你提起。”
绢儿娇羞道:“哪有,这兵荒马乱的,一封信都要走上数月,如何能不断的。不过是我月前求了于大哥用他们的方式给我传了封书信,前几日方到。因见姑娘有大事要做,不敢让姑娘分心,所以憋到现在才说。”
“那我有孕之事,你可曾在信中提及?”
绢儿连忙摇头:“姑娘没言明,奴婢不敢说。”
就在这时,马车外突然传来“噗通”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绢儿瞬间警觉,身子一下子挺直,“姑娘,我出去看看。”
云依依下意识地伸手抓住绢儿的手腕,眼中闪过一丝不安,“等等。”
话还没落音,一支寒光闪闪的利箭“嗖”地穿透车帘,直直钉在了云依依方才靠着的软枕上。绢儿吓得惊呼出声,云依依眼疾手快,迅将她拉低身子,紧紧按着李桇赠的袖剑,急切喊道:“趴下!”
“姑娘,我们该怎么办啊?”绢儿声音颤,带着浓浓的恐惧。
云依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我数到三,我们从另一侧跳车,往林子里跑。”
“一、二——”
第三声还没喊出口,马车突然剧烈摇晃起来,紧接着整个侧翻。云依依惊恐万分,下意识地护住腹部,在一片混乱中,只觉身体被狠狠甩出车厢,重重摔在冰冷的地上,钻心的疼痛瞬间从四肢百骸传来。月光下,她看到三名黑衣人正与于大哥派来的护卫激烈缠斗,两名护卫已倒在血泊中,车夫咽喉插着一支短箭。
剩余的几名护卫虽勇猛抵抗,可终究寡不敌众,很快也倒在了血泊之中。
“绢儿!”云依依心急如焚,低声呼唤。这时,她瞧见绢儿在不远处正艰难地爬起身。
“姑娘,快跑!”绢儿踉跄着朝她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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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依依刚要起身逃跑,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瞬间拦在了她面前。黑衣人蒙着脸,只露出一双冰冷刺骨、毫无感情的眼睛,手中的长剑在月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云姑娘,太后娘娘有请您回宫。”黑衣人的声音透着狠厉。
“金域,你果然没死。”云依依将藏有袖剑的手对准金域,猛地将绢儿拽至身后,她虽知道今日凶多吉少,却仍想为腹中的孩子争取一线生机,她冷讽道:杀我还需劳动金大人亲至?太后娘娘这般记挂,当真令我受宠若惊。
金域出一声阴森的冷笑,“太后懿旨言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云姑娘既不肯乖乖回京受辱,不如在此自行了断。我亦可亲手料理,也算全了太后慈悲。”
“什么请我回宫,你分明是只想取我性命!”
“还我义父和兄弟命来!”
话音刚落,寒光一闪,长剑劈来。云依依惊恐地本能侧身闪避,可因怀有身孕,身体变得笨拙迟缓,动作慢了半拍,锋利的剑锋划破了她左臂的衣衫,带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温热的血珠顺着皓腕滴落。她连忙射出数枚袖箭,试图打乱金域的行动。
“呵!”金域冷哼一声,染血的剑尖缓缓划过地面,留下蜿蜒的血痕:“刚刚是陪你玩玩,让你也感受下死亡逼近时的恐惧。现在,来真的了。”
“姑娘!”绢儿凄厉的尖叫刺破夜空。她撞开两名黑衣人扑来,却被第三名蒙面者铁钳般的手紧紧扣住肩膀,动弹不得。
云依依已放空了袖剑,此时她心中明白,今日怕是难以全身而退了。她闭上眼,引颈就戮。就在金域再次举剑,即将贯穿云依依咽喉的刹那,两道黑影如闪电般从天而降,只见两柄长剑精准交叠,将那致命一击生生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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