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京第四日,暮色四合。
车队在官道旁的野林边扎营。
影月影雪熟练地升起篝火,架起铜壶烧水。
风四娘裹着厚毯靠在马车边,脸色在跳跃的火光中仍显苍白,但眼神已不再涣散。
她望着京城方向,轻声问“还有几日到江宁?”
“若是顺利,再走七八日。”李墨递给她一碗热汤,“你伤势未愈,不必心急。”
风四娘接过汤碗,指尖与李墨相触的瞬间微微一顿。她垂下眼帘,小口啜饮,热气氤氲中掩去了眼底复杂神色。
就在这时,林深处传来极轻微的窸窣声。
影雪手中短剑瞬间出鞘半寸,影月已无声掠至李墨身侧。两人目光如电,扫向声音来处——
二十道人影从林中缓缓走出。
他们皆着墨黑劲装,外罩同色斗篷,背负长弓,腰佩短刃,脚步轻盈得仿佛踩在棉絮上。
为那人约莫三十许,面容冷峻如刀削,一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他走到篝火前三丈处停步,单膝跪地
“千机营校尉冷风,奉长公主殿下之命,率队护送李爵爷返程。”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像冬日冻泉。
李墨眉头微挑。
千机营——这个名字他曾在赵玉宁偶尔的只言片语中听过,说是宫中一支极为隐秘的力量,直属皇帝,专司刺探与护卫。
如今赵玉宁竟能调动他们……
“长公主好意,李某心领。”李墨温声道,“然此行隐秘,人多反易招眼。诸位请回吧。”
冷风跪姿未动,头却抬了起来。
火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那双眼睛直视李墨,没有任何闪避“殿下有令,爵爷安危重于一切。辽东至京城沿途,恐有宵小窥伺。卑职等人必护爵爷周全至江宁。”
“宵小?”影雪冷哼,“有我和姐姐在,何须旁人。”
冷风目光转向影雪,眼中无波无澜“两位姑娘武功高强,冷某佩服。然双拳难敌四手——据营中探报,广宁王府‘地煞’中有三人于三日前离京南下,行踪不明,方向正对此路。”
李墨眼神微凝。
风四娘手中汤碗轻轻一晃,几滴热汤溅到手背上,她却恍若未觉。
影月与影雪对视一眼,手已按上剑柄。
“即便如此,二十人也太过显眼。”李墨沉吟道。
“卑职等人擅潜行匿踪。”冷风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双手奉上,“此乃千机营‘隐字令’,持此令者可号令营中隐卫。殿下说……权当借给爵爷,待他日重逢再还。”
令牌只有巴掌大小,上刻繁复云纹,正中一个古篆“隐”字,在火光下泛着幽暗光泽。
李摩挲着令牌边缘,触手冰凉。赵玉宁这是将手中一张底牌直接塞给了他——千机营隐卫,恐怕连皇帝都不一定清楚其全部底细。
“你们跟了两日?”他忽然问。
“是。”冷风坦然,“自爵爷出永定门起,卑职等人便暗中随行。爵爷前夜宿在‘悦来客栈’,昨日午时在‘三岔口’茶摊歇脚,皆安然无恙。”
李墨笑了“倒是有心。既如此……便留下吧。但不必贴身护卫,隐在暗处即可。”
“卑职领命。”冷风起身,做了个手势。身后十九人齐齐躬身,随即如鬼魅般散入林中,顷刻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篝火旁重归寂静,只余柴火噼啪声。
风四娘轻声道“长公主对你这般上心……”
“她肩上担子重,多一分助力总是好的。”李墨将令牌收入怀中,语气平淡,“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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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行两日,已入淮南地界。